乙骨忧太升入了东京的一个高中学校，随便哪个，只要是东京的就行了。

在那之前，乙骨忧太时隔三年第一次主动拨通了家中的电话。电话中，是隔了很长的时间才被人嘀的一声接起来了，然后没人说话，只有紧紧的呼吸，他开口说自己想去东京。

妈妈：“……你考虑好了吗？”

乙骨忧太：“嗯。”

妈妈：“东京的话，你就要完全独立了，爸爸妈妈不可能再能顾及到你了的。”

乙骨忧太：“我知道。”

妈妈：“忧太，你不要离开妈妈的身边……”

乙骨忧太：“没关系的，其实妈妈早就觉得自己失去我了。”

再然后，爸爸妈妈还是在乙骨忧太毕业前亲自去了一趟东京市，帮他找了一间合适的单身公寓，比他现在住的廉价公寓好上不少。实际上，他们之前也从来没有忘记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给的生活费金额远远高于普通水平。

他们，租下了位于东京的公寓让他过去住，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他见过面。

他们大概之前就意识到了咒灵祈本里香的存在吧，他想，不会再产生很大的情绪了……他咬住嘴唇，豆子大的泪水忍不住一颗颗掉了下来，被咬破的唇齿流出鲜血向下一道流到了下巴。

他一定要找到云母同学……

他一定要找到云母同学……

不是云母同学就不行……他除了找到云母同学已经别无选择了……

如果他不去找她，他们可能这一生都不会再见了。

刚一毕业，乙骨忧太就只身前往了东京市，虽说根本没有人关心他的去向。他还是提前去了。到东京的第一个月，是春假，春寒料峭，他在四通八达的地铁站里迷路了一个小时。到东京的第二个月，他在新的高中班级里自我介绍，没人在听。第三个月，他因为不会使用公寓的燃气设施，差点引发了火灾，消防自动喷头喷出的水淅淅沥沥地淋了他一身。四个月，他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见到云母同学了。他不知道自己每天这样坚持漫无目的地寻找她，到底有什么样的意义。

他究竟是在做什么。

他会想避开人群而故意错开早高峰坐车，他没多喜欢吃面包只是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他无论是拨出还是接到电话都感到心惊肉跳，他控制不住不一遍遍地思考同一件事，他经常经历睡不着觉或者嗜睡的状态，他，干脆让他待在角落里好了。

好讨厌，他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去死！

“我，一定还可以见到云母同学的，对吗？”乙骨忧太每次在公寓最不起眼的一角，抱住了膝盖，紧紧地蜷缩在一起得更加用力。来自童年的幻影祈本里香也会从身后虚虚地环住他的肩部，告诉他。

祈本里香：“一定一定一定是可以的，会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一直都是朋友不会变。”

乙骨忧太：“嗯……”

祈本里香：“我会，保护忧太，不要伤害忧太，待在忧太的身边。”

乙骨忧太：“云母同学……”

祈本里香：“忧太……忧太……忧太……”

乙骨忧太：“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呜……”

直到他真的重新遇到云母同学，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生都见不到她了。

东京的天空很阴郁，东京的天空很无趣。

东京市的人数太多了，数百万乃至千万以上的人汇聚于此，庸庸碌碌，匆匆忙忙，和乙骨忧太并没有什么不同。高楼大厦，灯红酒绿，还有红白相间的东京铁塔，他和其他人一样普普通通地生活在其中。

他又在学校被霸凌了。

他又被人狠狠推倒在地了。

他又成了一副狼狈不已的模样。

在东京街头空前宽阔的十字路口，路口信号灯转绿的一刻，会有上百人数的行人同时通过斑马线，人流如织，目不暇接。只有他一个人止步不前。

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你在哪！

无论他怎么扭头寻找，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人头攒动，或是西装革履，或是奇装异服，或是千篇一律，或是侃侃而谈。要怎么找到，他的容身之处，他被容许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方式。

猫咪咖啡店的窗口，游乐园里成群结队的高中女生们，不认识的高中学校的门口，又或者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有好几次以为自己找到了少女的身影。

下一刻，她的身影重新消失在人影之间，怎么都找不到了。

乙骨忧太又感觉，她下一刻就会出现他的身后，出其不意地拍拍他的肩膀，等他回过头，她会有些惊讶地露出了表情，“乙骨同学，你是千里迢迢地特意来东京找我的吗？你做得很好！所以我现在决定我们又是朋友了！”

——我们又会是朋友了！

——我们又会是朋友了！

——我们又会是朋友了！

可是，要是云母同学不肯原谅他怎么办，要是云母同学还是讨厌他怎么办，要是他就是不愿意放弃她怎么办，要是他变得控制不了自己怎么办。

要是他再也见不到云母同学了……

他会不会后悔自己放走了她？会不会恨不得为什么当时没有留下她？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