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醒醒。”

不等顾霜睁开眼睛，一双有力的胳膊将他支起，一步一步颠簸着向前迈进。

顾霜一路上脑袋被鸟儿啄得一样昏沉沉的，身边人和他靠得很近。

这是要去哪？顾霜不知道，因为他问不出口。

山风呼呼地吹，时而闻见流水潺潺声，还没等猿啸鸟鸣，却受一股寒气直入骨髓。

眼前是一片漆黑，耳边的声音总在变换着，好像走过了山间来到了森林，又从森林去往了寒地。

直到身边的人猛地将他推入雪地里。

*

“又失败了啊。”一个穿着黑斗篷，看似神秘的女人说着。

顾霜坐在火炉旁的凳子上，捏了捏眉心有些虚弱地说:“再试一次吧，这次应该能成功了。”

女人就坐在顾霜旁边，腿高高地翘着，把玩着手里空唠唠的碗，冷笑着说:“你还真能给我冲业绩，你们恋爱脑都这么可怕吗？”

顾霜：“或许吧，也得感谢你这几年的照顾了。”

女人微微一愣：“你这是彻底放下了？”

“阎王大人都做到这份上了，我再不放下也太对不起他了吧？”

孟婆摇摇头，又去给顾霜盛了碗汤：“你真是我见过第二个喝汤没效果的人。”

“难道还有第一个?”顾霜问。

孟婆一遍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对顾霜说：“是啊，和你一样是个痴情的人呢。”

“当年见到他的时候，你猜他有多狼狈，不仅衣衫褴褛，而且脸上血肉模糊，把我一缸汤全喝完了啥都忘不掉……算了不说这个。”

孟婆走进顾霜，在把碗给顾霜前问了一个问题：“你回去的那两年，做了些什么?为什么回来阎王爷这么生气？”

顾霜也没掩藏些什么，直接就说：“或许他老人家是让我去斩旧尘，我却反其道而行之？”

“还是阎王爷精啊，这殊途最后也同归了。”

顾霜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孟婆笑笑：“没说什么，不过你确定要现在喝吗？给你定的日子还没到，真不在我这多呆一阵？”

顾霜斟酌了一下：“也行，不然我走了，也没人陪你说说话了。”

在两年前，顾霜已经死了。

被送来地府的时候向疯了一样扑向通往人间的门。

疏导了半个月后，才让他冷静下来。

虽然其中不乏鞭打，下药，施法的。

后来，他被送去孟婆那，给他定好日子重新投胎。

结果怎么着，这孟婆汤又失效了。

下界有规定，凡前尘未尽者，不入轮回。

要么魂魄散尽，要么洗净前尘。

顾霜想选着前者，而所有鬼官都逼着他选后者。

问其所原，那群鬼却总是含糊不清，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连阎王爷也摇摇头，再给他一点时间，把这段情给断了。

所以顾霜回去了，不过没有带着下界的记忆回去，就好像他没有死掉一样。

因为阎王爷也知道，最后他肯定心甘情愿去轮回。

在凡间的顾霜，继之前开启了较为极端的舔狗模式。

而后的结局也正是一个一厢情愿，一个月下花前。

这段情也彻底让顾霜放下了。

最初顾霜，是因为重度抑郁自杀而死。

重返一世，赵婉却把他关进精神病院，出来后面对的是他一生中死心塌地最爱的人和疯狂折磨自己的人的婚礼。

这换作谁，谁能不痛啊。

顾霜太累了，他又有自杀的念头了。

可是他又舍不得抛下李桇离开。

就算李桇已经抛下自己一走了之。

就像是当初对世界失望透顶，在悲伤中了解余生后，还是想回去找李桇。

总有人会问他，李桇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迷得这么神魂颠倒的。

顾霜总是笑而不语，因为他知道李桇是让他抛下旧世界奔向的新世界，也是一生中最是重要的人。

那融化冰雪的最炽烈的阳光。

他不怪李桇，怪就怪造就这一切的老天爷。

“可悲啊，世界待我如此凉薄，就连唯一的救命绳索也要扔入深渊吗？”

那不仅仅是救命绳索，还有绳索上的我。

“这就是既定的命数吗？”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顾霜走进彼岸花田，昂头倒在了花中间。

这是对李桇，还是对老天爷说的呢？

闻见脚步声，顾霜此时已经陷入深梦中。

来者半蹲在顾霜身旁，就这样静静看着他的面庞。

一阵长风刮过，彼岸花微微晃动，晃开了深梦，也晃醒了梦中人。

“你梦到了什么。”来者问。

顾霜将左手搭在肚子上：“我梦到了人间烟火。”

“是不是很可笑，一个绝望的死人居然对人间尚存有向往。”

又一阵风吹过。

“不可笑，因为……”来者哽咽了一下。

“因为对人间还存有留念。”顾霜把话接了上去，“孟婆说得对，情太害人了，下辈子投胎，我再也不会爱人了。”

闻言，来者眼底眼眶湿润，把顾霜猛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