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的十八岁生日宴,在一座临湖别墅里举行,夜幕还没完全降临,整座建筑已经是灯火通明。
灯光被水晶折射出璀璨的金芒,如碎星般洒满在每个角落,气泡在香槟杯里炸开,空气中充斥着甜腻的香水味。
玫瑰、香槟…各种气味交织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微醺的迷醉气息。
往来的年轻男女无一不是家境优越、样貌出众,他们像是被精心打扮过的雀鸟,围绕在苏辰身边谈笑风生。
白羽是中午被同学带过来的,甚至在早上,他都不知道今天是苏辰的生日。
平时不熟的同学带他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买了西装,又特意给他做了造型。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被刻意加深,透出一种陌生的、属于成年人的疏离感。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变大,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走出卫生间。
被众人围着,摆在客厅中央的是一个七层高的蛋糕,上面缀满了鲜花巧克力和水果,顶层盘踞着一只天鹅。
苏辰就站在蛋糕的正前方,手中握着长长的切刀,他含笑的目光随意扫过全场,然后,停留在白羽身上。
那眼神平静,温和,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熟稔,与以往别无二致。
对自己毫无芥蒂吗?怎么可能,白羽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缠着绷带的手腕。
他从周围的谈话声中得知,苏辰以后怕是再难弹好钢琴了。
那晚,他以为苏辰生的小病,其实是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此刻站在这里,看着苏辰意气风发地站在人群中央,却要遭受着人们怜悯的目光时,他还是生出了一点愧疚。
所以宴会结束后,他留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没准备礼物。”
当热闹退场后,客厅便显现出它的一片狼藉。昂贵的地毯上溅着酒渍,到处都是散落的酒杯和蛋糕残渣,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并不好闻的古怪气息。
白羽看着苏辰走入这一片狼藉之中,看他扯掉沙发上的彩带,拂开倾倒的空杯子,清出一小块空地,然后对他招了招手。
“过来坐。”
白羽依言走了过去。
苏辰见他坐下,便转身去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两个高脚杯,里面盛着深红色的液体,他将其中一杯递给白羽。
“礼物吗?”苏辰微挑眉梢,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他抬手,指向玄关,那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盒子,“我已经有很多了。”
“你嘛,”他晃了晃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跟我碰个杯,祝我一句生日快乐,就够了。”
他微眯的眼睛略显迷离,那身价值不菲的白色西装上还沾着金纸,发间也是,但他浑然不在意,一副散漫随性的样子。
苏辰表现得太过轻描淡写,太过无所谓,于是白羽真的信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端着酒杯轻轻与苏辰的酒杯相碰,“生日快乐,我保证明年一定会记得你的生日。”
“嗯,好啊。”
白羽仰头,咽下杯中微涩的酒。
然后,“哐啷——!”
是玻璃杯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白羽是在一阵喉咙尖锐的刺痛中醒来的,像是吞了刀片一般,他艰难的吞咽一下,渴的厉害,张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是谁?这是哪里?好渴啊,想喝水。
本能驱使他挪动身体,但四肢根本不听使唤,沉重得像戴上了千斤重的镣铐,怎么都抬不起来。
“唰”的一声,窗帘被拉开。
刺眼的光芒涌入,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白羽原本因茫然而微睁的眼,被强光刺痛后闭上,从眼角溢出一点眼泪来。
“还以为你要到晚上才会醒。”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冷清清的,好像在哪里听过。
白羽睫毛颤动,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亮,缓缓睁开眼望向床尾。
逆着光,一道窈窕的身影立在窗前,正午的阳光慷慨的洒在她身上,连发丝的边缘都晕着一层朦胧的光。
随着意识的渐渐回笼,白羽认出来了,她是——苏辰的母亲。
“我......”白羽又试了一次,却依旧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