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高明打断了女人的话,“况且我和湘子……只是朋友。”话刚出口,他又顿住了,觉得“朋友”两个字实在有些勉强,毕竟他们认识才不过数月,连忙改口,“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而已。”说完,他说了句“失陪”,便转身去拧门把手。
“高明。”
女人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拽住了他的脚步。高明纵然满心不情愿,还是回过了头。
女人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在你的世界里,朋友的朋友牵扯进刑事案件,这时候谈情说爱,的确荒唐透顶。可在很多人眼里,这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南条璃子是什么人?百年政治世家次女小桥湘子的挚友。你要是能漂亮地把这个案子了结,那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小桥会记你的好,有了谢意,便有了债,便有了‘往后’。人生的资本,从来都是在无数次抓住时机的‘送恩’里,慢慢积攒起来的……”
“那就让那些人去雪中送炭吧!”高明拉开门,冬月的寒风穿堂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倏然回眸,眉眼间淬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唇边笑意清冽又坦荡:“老师,您说这世间的活法千姿百态,学生受教了。您的好意我心领,但这一回,我偏要做那个例外。”
门“咔嗒”一声落了锁,将满室暖意与他的身影一同隔绝在外。最后那句话的尾音还在空气里震荡:
“那个案子一日不破,我就一日没心思,也没半分理由,去谈什么风花雪月。”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窗外的风,一下下敲打着窗棂。
女人的手指随着风的节拍,击打着桌面:
“高明,等你再长大些就会明白,‘双赢’从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你这份坦荡磊落,恰恰是你最难得的魅力。”
高明自然没听见这句语重心长的叮嘱,此刻他正攥着手机,遍又一遍地拨景光的号码。听筒里单调的忙音,像是重锤般一下下敲在他心上。
他咬了咬下唇,心底涌起一阵懊恼——刚才怎么就没追问清楚,弟弟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焦躁像藤蔓般缠上心头,他又不死心地翻出上衫平的号码拨过去,结果依旧是忙音。
冷汗不知不觉浸出了额角,他是真的有些慌了。手指在通讯录里胡乱划着,最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点下了上衫信的号码。
嘟——嘟——
两声短促的回响后,电话竟被接了起来。
“哦,是高明啊!找我有事?最近一切都还顺利吧?”
高明努力压下声音里的焦躁:“姨父,景光去哪儿了?姨妈的电话也一直没人接。”
“啊?哦,你姨妈啊,在厨房洗茶具呢,估计是水声太响没听见。”上衫信的声音透着股乐呵呵的劲儿,“家里好久没来客人了,她一忙活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景光呢?”高明耐着性子追问。
“景光啊?出去玩了呗。”
听到这话,高明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稍稍回落,他松了口气,连忙追问:“去哪玩了?我正好过去接他。”
“去哪?”
上衫信的语气忽然迟疑。这短短一秒的停顿,瞬间又把高明的心拎回了半空。直到听见那句“不知道诶,就说可能不回来吃饭,一溜烟就跑没影了”,他转身就想往办公室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跟老师汇报,大事不妙!
没成想,上衫信紧接着又乐呵呵地补了一句——
“嗨,能有什么大事!不就是那个……那个‘小’什么‘子’的小姐,把他给领出去的嘛!”
高明:????
他刹住脚步,声音陡然拔高:“是小桥小姐?小桥湘子小姐对不对?!”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可湘子怎么会突然跑到姨妈家?又为什么要带景光出去?
“对对对!就是她!”上衫信的语气愈发雀跃,显然还在为景光交了新朋友而高兴,“说是景光主动找的她,俩人躲在房间里嘀嘀咕咕老半天,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出来之后,就说要一块儿出去玩!”
“她哥哥还说要送他们呢,拍着胸脯保证,有他在,肯定出不了岔子。”上衫信咂咂嘴,一个劲儿地夸,“多好的年轻人啊,长得漂亮又懂事……”
她哥哥?
高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闪过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记忆里,那人投来的冰冷一瞥,分明就是在老师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他下意识地离窗边远了些,扶了扶额。
有那个人跟着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他心底盘算着,要不要打电话给湘子。打过去能说什么?问她为什么带景光出去?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小题大做,连这点事都不放心?
罢了罢了。
高明抓了抓头发,比起纠结这个,眼下分明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去处理。
“姨夫,我想问你件事。店铺平时进货后,商品的摆放次序是什么?”
他在等那个答案,那个“例外”的答案,无论什么理由导致的“例外”。
上衫信那边愣了一下,随即传来爽朗的笑声:“什么次序?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新到的货搁后头,旧的摆到最前面来卖啊!干这行干久了都知道,还用说吗?”
高明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牙关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颤。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的“先进先出”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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