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子的胳膊一紧，扭头看见景光手掩嘴轻声问：“小桥姐姐，那个……大哥哥他们大概还要讲多久呢？”

“啊……呃……起码再三分钟吗？有什么急事吗？”

“不，不，我只是……只是没见过这么自来熟还侃侃而谈的……我怕……”

怕会不会露出马脚？湘子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有可能露出马脚的只有中村。小桥和也说不定就是在故意与他迂回呢！

但是景光倒是提醒她了，哥哥下套的时间是个空档期，她不能闲着。想着，她手摸进包里，指尖撬开录音笔的开关。景光脑袋探过来，她嘴角一翘，将包的逢凑亮在景光面前——透过那道缝，可以若隐若现看到一个笔袋，透过笔袋的口子，可以若隐若现看到录音笔的金属色反光。

“姐姐，这是……？”景光指着包小声问。

湘子比了个“嘘”：“雁过留痕。“

风过留声。

中村的一言一语都会留下痕迹。

景光眼神扑闪了下，“嘶“了一声，怯生生问：”姐姐，你真的怀疑……怀疑中村哥哥是……“他没往下说，扭头看向还在寒暄的两人——

“请您放一万个心，我这里绝对没有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我知道，但是其他机构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我和他们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湘子砸吧嘴，如果换一个人，比如哥哥好了——她举例总爱拿哥哥，她一定会一巴掌拍到对方肩膀上：“千年的狐狸演什么聊斋？你带我来，不就是潜意识里也怀疑他吗？”

可景光不是狐狸，也不会演什么聊斋。她觉得景光这样的小猫咪可能演《罗密欧与朱丽叶》都会脸红。

他会带着她来这儿，一来是耐不住她软磨硬泡的怂恿，二来是高明的电话打不通，他找不到人商量这件事做得对不对。或许，他也盼着能快点帮家里解决这个麻烦；又或许……

算了。就算景光潜意识里对中村存着几分怀疑，看在对方是帮他家做事、陪他玩的邻居大哥份上，湘子也不会把这层窗户纸直白地戳破。

“想什么呢？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一件事情两面看。”她拉上包的拉链，声音轻缓，“现在记下来的这些，说不定就是日后证明清白的铁证。”

“那我们该怎么做？”

湘子愣了几秒，眼前少年的眼神异常坚定。

景光，你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点吧？

湘子低低地笑出声，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咱们先在这儿听着，看看他会不会说要扩张门店，或者说漏嘴数字卡的事。要是什么收获都没有，就把我哥推出去当挡箭牌，咱们趁机溜去各个教室转转，打听打听这个中村到底是个什么货色。说不定还能扒出点证物呢，比如……残留的阿托品之类的。”

“妹妹。”

湘子眼皮一跳，她听见了不和谐的声音。

“过来。”

完全命令式的语气。

她的余光看见和也是双手插兜，扭头眉眼含笑地唤她。真是言不由衷，不，两面三刀最贴切的模样。换做平时，和也一定是一句“滚过来“，或者干脆不说话，抬起手，勾勾指尖，摆出一副”阿狗啊，快点跑过来，你的主人叫你了”的欠揍样。

“姐姐。”景光提醒道，“大哥哥好像在叫你。”

好吧，既然景光这么说了……

湘子眼睛倏然眯成一道细缝，双手往身后一背，腰肢一扭一扭地晃到和也跟前，挽住他的胳膊：“亲爱的哥哥酱，怎么了咩？突然这么一声，吓到人家啦～”

和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模样活脱脱像做客时，正跟主人谈笑风生，冷不丁咬到一口藏着烂芯的苹果——先是瞳孔骤缩的错愕，紧接着眉峰不受控地蹙起，嘴角下意识地往下撇，一股子掩不住的恶心劲儿直往嗓子眼儿冲。可偏生要顾着面子，硬是绷住了脸，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一口口把烂芯咽下去。

想到这，湘子嘴角快咧到耳根了——哥哥，这难道不是你想象中“内敛乖巧”妹妹该有的样子吗？

“这是我妹妹。“和也的介绍很简短，”她脑子很灵光，但是基础不好，我想给她补补基础。“

中村脸上还挂着殷勤的笑，刚要张嘴说什么，和也根本没给他留半分插话的余地：“我刚才和中村先生商量好了，”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破绽，“让他带我们逛逛补习机构的环境。要是看着合适，咱们今天就把这事定下来。”

他一边说，一边按住湘子还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把那只装乖卖嗲的手从自己的袖子上扒拉下来，动作一下一下用劲，偏生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意。

话音落，他抬眼转向旁边的景光，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朝少年和蔼地勾勾手指：“小景，也一块儿过来看看。你妈妈特意嘱咐过，要是觉得满意，就让我帮你把课程也一并定了。”

湘子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和也三言两语间，行云流水地把“借机探查机构底细”的私心，包装成了“为妹妹和小景考察补习机构环境”的贴心举动，愣是半点破绽都没露。

果然啊，最会演聊斋的，从来都是他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老狐狸。

景光“登登登”跑过来，中村抬手拍拍他后背说：“真是的，之前我提了几次来这补习，你爸妈都推脱了，现在找个中间人来考察。这么不放心我？”

景光的脸一下红了，支支吾吾想解释。湘子眼珠子一溜说：“哎呀～是人家说想有个伴，上衫家的叔叔阿姨才松口让景光陪我一起来这的～他们说老板人很好，就是费用他们可能承担不起。”

说完，湘子对景光投去一个“抱歉“的表情。她不是有意揣度景光的家境的。她只是听上衫平说过一两节课就会要他们一周多的收入，所以借题发挥了下。

景光还以一个“理解“的微笑。

“放心吧，要是课程合适，两个孩子的费用我一并包了。”和也冲中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又侧眸朝景光递去一个眼神，“就当是谢你父母的推荐。”

中村朗声大笑，拍着胸脯道：“景光要是真想来，学费分文不收！绝对不收！你妹妹的学费，我也给减半！”他说着，冷不丁伸手轻轻推了和也一把。和也猝不及防踉跄半步，忙伸手扶住墙才站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中村也愣了愣，随即尴尬地挠了挠头，连声打圆场：“您是客人，您先请！您想看哪里，我们就带您去哪里！”

“哦哦。”和也直起身，不动声色地理了理微皱的衣摆，抬眼看向中村，“我想去哪里都可以？”

“除非你要去账房看我的账本，那可得好好掂量掂量！”中村打趣着，一把勾住和也的肩膀，勾肩搭背地往前走去。两人的笑声在走廊里荡开，听着热络得很。

另一边，湘子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幕，小声嘟囔了句：“他真想查你的账，你根本没机会知道。”

“啊？”景光没听清，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向她。

湘子连忙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们赶紧跟上！”

她说着，迅速拢了包带，一把拉住景光的胳膊，小跑着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