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举起一次性筷子去挑盘里的菜,漫不经心道:“这天山雪藕,这深海茄子。”
何朝升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斜了一下嘴巴:“深海里长茄子?你怎么这么能吹呢。”
“海边儿边上长的。”季冬还在圆谎,他夹起一块肥肉适当的五花肉:“ 这猪肉的来头也大,草原长的。”
“靠!草原长的?”
“说错了,这 ……深山里长的,野猪,跑山猪,特别贵。”
“滚蛋吧你 。”何朝升彻底不信他的了:“你搁这忽悠二傻子呢?”
季冬拍了拍桌子:“你敢对你冬哥指指点点。”
“我还就指你了。”何朝升说。
莫楠看不下去:“你可别再逗他了。”
季冬笑了笑:“开玩笑的。”
说着上手拍了何朝升的肩膀一下:“老何不介意哈。”
“哎,上一边去。”
何朝升饿得不行,嫌他碍事,把他的手拍开后就开始大幅度夹肉。
吃了几口菜,垫了垫肚子,又开始闲不住了,主动找话题问:“任北看不出来啊,你打球还行,跟我有的一拼,要不是那几个货来捣乱,高低得跟你比一场。”
在场就没人信他的话,只有简寻阳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吹牛的技术跟季二冬有的一拼。”
“我那是实力。”季冬习惯性大言不惭:“小北身体里流淌着我们老季家一半的血液,我们家人在体育方面那简直了。”
莫楠揭了短:“上次你跑一千米还晕了。”
说着又去看何朝升:“每次体育课你都是第一个躲的。”
季冬:“我那是贫血!”
何朝升: “我那是腿疼!”
两人异口同声地反驳。
“每节课都腿疼啊?”程今希惊讶问。
“这……”何朝升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最后还是被季冬拍着肩一通嘲笑。
莫楠没信他们的鬼话,而是面对着任北:“我以前都没见你跟他们一起玩过篮球,都不知道你会玩。”
“是啊,”何朝升说:“以前也没见你玩过,简寻阳和季冬不带你啊?”
“别在这冤枉人,”季冬说:“我都喊过好几次了,他自己不去。”
“我家里人不让我玩这些,”任北垂着目说:“觉得是浪费时间。”
他没说是谁说的,但莫楠能猜出他说的“家里人”是他妈妈。
牵扯到家里的事,莫楠不好再多问,闭了嘴。
抬头的时候看到任北也把视线移到了自己身上,她下意识笑了笑。
任北却立马偏了头。
她还在疑惑,何朝升不服的声音冒出来:“打球那是浪费时间?在桌子面前坐一天才浪费时间,时间就是拿来浪费,干嘛不干点自己喜欢的事,这样心里还舒坦点。”
“你这什么歪逻辑?”季冬听得龇牙。
“我做事就不要逻辑,”何朝升问:“那你一天天的都干嘛?都坐在桌子面前写作业?就不玩个什么”
任北想了想,不确定道:“拍照?算吗?”
“拍照算什么玩儿啊,你打游戏吗?”
“打。”
“他游戏段位比我高。”季冬说。
这话听着倒让人意外,莫楠又忍不住去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又碰巧与他对视。
他还是毫不犹豫转了头。
看着他耳廓上明显的绯红 ,莫楠心中的疑惑像水中的浪圈一样扩大又消散,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想法转入了脑中。
只是两秒又迅速被她否认。
任北的视线移开了片刻又移了回来,两人的视线再度相撞。
这次偏头的成了莫楠。
“你家里人不让你打球,但让你玩游戏?”何朝升接着问。
任北被他的声音拉回神:“不让,我都是偷着玩。”
何朝升听完叹了口气:“那改天你来找我,我俩来一把。”
“嗯。”
两人聊着聊着距离拉近,莫楠只是听着,视线没放在上面,低头想去夹盘子里的茄子。
季冬出声阻止:“别吃这个了,我觉得这个菜不新鲜,我刚尝了一口我嗓子眼就疼。”
“你那是话说多了,”莫楠淡声说:“少说点就不痛了。”
季冬笑了声,下巴往上一抬,直指正跟任北勾肩搭背,聊得起劲的何朝升:“我能有那哥们儿话说得多?”
莫楠跟着他指的方向瞥了眼,他话确实挺多的,还碎,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找不到重点,看到任北逐渐迷茫的模样,他指定是听懵了。
“希姐。”
莫楠下意识转头,看到站在程今希背后背着书包的的程松舟,她夹菜的手停住了。
他还没回去?
她还没出声,跟她同样疑惑的季冬先问了出来:“松舟,你还没回去?”
“我等我姐。”
“我爸爸今天有事回不来了,”程今希解释道:“我们今天得坐公交车回去。”
季冬戳了一下莫楠的手臂:“公交车啊,那真是莫南瓜的噩梦,以前上学宁愿骑半个小时自行车都不愿意坐一次公交,结果骑车速度练出来了,也成了学校的迟到名人。”
莫楠偏了一下身子,躲开他的手:“别逮着这件事儿不放。”
任北听音抬头,忍了忍,刚要张嘴问。
“嗯?为什么坐公交车会是噩梦?”
一道带笑的声音先冒了出来。
他顺着声音抬头,看到站在对面的程松舟面对着莫楠,满眼笑意。
视线往旁边移,见莫楠把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往后别了一下,嘴角也带着笑:“这有些说不清了”。
“你一直在学校等希希吗?刚刚我们玩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简寻阳问。
程松舟顿了片刻才说:“不好打扰你们。”
这句话让莫楠心里的心虚感加重,视线慢慢往下移,避免与他再对视。
可能是因为自己,怕因为他的出现自己感到别扭,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干脆不出现,莫楠想着有些不好意思。
“一起玩,”何朝升豪爽道:“人多才热闹,你是程今希弟弟?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我们学校的吗?”
“刚转来没多久。”程松舟笑着回答。
“莫楠。”
“嗯?”
莫楠抬头。
程松舟面对她时始终笑着:“能聊聊吗?”
一直这么躲着也不是一回事。
莫楠点头起了身:“好。”
在他起身的一瞬间,任北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静太大,动作又太过于突然,所有人都疑惑地看向他。
任北注意到了众人投过来的目光,心中的火有些压不住,他大口呼吸了两下,左右看了看,却始终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的莫楠。
“干什么?”季冬问。
“我……”任北撒谎的话说来就来:“我想再要个干净的碗。”
“你喊人啊,你站起来干嘛?”季冬把他按得坐回到了椅子上:“你又不知道碗放哪儿的。”
“叔,麻烦再拿一个碗过来。”
他的话在任北耳中始终混沌模糊,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逐渐走出店门的两人身上。
胸口那股怒火被恐惧慌乱所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