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楠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自己的号码,刚想询问,他又说。
“我姐走了。”
莫楠反应了几秒:“她自己先去她舅舅那了?”
她还有些怨。
程今希,没义气,自己先走了。
他的声音慢慢沉了下去:“我姐今天上午没的。”
莫楠脑子宕机,她又反应不过来了,干笑了声:“你说什么呢?”
他的话太过于突然,毫无预兆,让人没有反应的机会。
“她年前那次手术其实并不顺利,医院一直就喊着还要再做一下,今天手术……”
莫楠耳朵开始发烫
好吵,人声,蝉鸣声,车笛声,一股脑从四面八方钻进脑袋撑破她的耳朵,她听不清程松舟在说什么,她只觉得自己脑袋要炸了。
上空夕阳如血,热风灼烧着肌肤,莫楠一路上走得坎坷。
她拦了三次车都没有车停,她有些崩溃,正慢慢往下蹲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面前。
司机按开车窗问:“姑娘,坐车吗?”
莫楠点头,木楞地坐上后座。
坐了半天,一声没坑。
司机觉得古怪,转头问:“小姑娘,上哪儿啊?”
莫楠茫然地看着他:“我要去哪儿?”
“对,你去哪?”
莫楠摇头: “不知道。”
程今希在哪家医院啊?
莫楠脸颊视线逐渐迷糊,脸颊开始湿润。
司机一见慌乱:“哟,这小姑娘怎么哭了?”
莫楠鼻子堵得厉害,她仰了点头,放声哭着:“我不知道我要去哪儿,我要去哪儿啊。”
“你这孩子,”司机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你哭什么啊,一会别人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
最后司机怎么把她送去医院的,她自己都有些记不清。
莫楠在医院转了一圈没找着人,给程松舟发了消息后才知道程今希下午的时候就已经被接回了家。
她又带着迷糊的脑子去了程今希家。
程今希家住在三楼,莫楠人懒,尽管她家楼层不高,她每次来都会因为想少走几步而去坐电梯。
今天,她却觉得电梯的速度无比缓慢,抓住扶手,片刻不犹豫,往楼梯上冲。
三楼的门大开着。
屋子里明明挤满了人,却又出奇安静。
每个垂着脑袋的人脸上都沾着惋惜与伤意。
莫楠胸腔起伏着,她小声缓着气,转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程松舟。
他也注意到了自己,慢慢朝自己这处走来。
目光往左,李燕脸上湿润,倒在沙发上显然已经哭失了力,手里还紧紧握着皱成一团的纸巾。
程发站在旁边一脸疲倦地和对面的长辈低语着。
“希希呢?”莫楠问 。
程松舟转了头,莫楠顺着他的视线往隔壁的房间看。
那是程今希的房间。
此时她没了刚刚的速度,缓慢移动脚步往房间靠近。
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往外走的程今枫。
对上通红的眼睛,莫楠被他眼中的无力刺了一下。
脚步停在门口,不敢进了。
抬头望着,平躺在床上的程今希不知何时瘦脱了相,皮肤沾满紫色,总是朝气蓬勃的她此刻身上毫无生气。
莫楠不知道做何反应,她的思路一下子堵了起来,就只有这么看着。
最后还是程今枫开车把她送回了家。
明明到了家门口,莫楠却不想进去,送走了程今枫后,自己退到了门边蹲着。
她想吹吹风,想让脑子清醒清醒 。
可酷夏的风炎热无比,越吹头越晕。
“南瓜。”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安了两展灯,光线虽然没有多亮堂,但好歹起了点照明的作用。
莫楠借着这点光看清了季冬的样子。
他嘴角扯起的笑有些牵强,他故作轻松地走过来:“去看过希希了?”
莫楠点头:“你也去过了?”
季冬摇头:“有点不敢去,不敢相信,我和我姐一起回来的,姚月也回来了吧,应该回来了吧……”
莫楠听着他说了一堆自己问题外的话,也没有打断,就默默听着。
直到他自己说不下去,叹了口气:“其实,我其实是专门来安慰你的,我知道你不好受。”
莫楠看着他,依旧没说话。
在她审判的注视下,季冬泄了气。
“好吧,我是来求安慰的。”
他张开双臂,双眼含泪:“莫南瓜,求安慰。”
莫楠垂了下眼,走过去抱住他。
“南瓜,”季冬闷声说着:“根本毫无预兆啊。”
其实不是毫无预兆,有很多的蛛丝马迹,只不过他们都专注着自己的生活,眼睁睁看着那些线索和异样溜走。
季冬没待多久,他甚至都没敢大大方方哭出来就走了。
莫楠回去的时候动作放得轻,但还是把王贵琼吵醒了 。
她走出来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片刻再次张嘴。
莫楠先一步开口:“奶奶,我困了。”
王贵琼轻叹了口气:“困了就早点睡。”
莫楠点应了声后就往楼上走。
她这次回来得突然,没跟家里人说,房间自然也没整理。
一开门,一股明显的粉尘味扑面而来,她被呛得咳了两声。
开了灯,也不顾什么干不干净,直接倒在了床上。
她闭上了眼,脑子里不知道想什么,也不敢想什么,但与程今希一起的记忆像溪水一般在脑子里慢慢流动。
画面闪得快,两人的脸在记忆里由稚嫩变得成熟。
幼儿园两人扎着辫子牵着手,小学的时候带着红领巾,你追我赶,初中的时候穿着校服站在羊肠小道上弯腰笑着。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落日黄昏,那天天气闷热,好不容易吹起的风中都带着热气。
程今希额前的碎发被这一阵风吹得微微晃动着。
她将手里半青的橘子举起,对准藏在云里若隐若现的太阳,她闭了半只眼:“我爸说这个青橘子放久了会变红。”
“楠楠,”她转头问:“你说,酸橘子放久了会变甜吗?”
莫楠看着她回:“酸橘子放久了只会变成烂橘子。”
她愣了一下笑了:“那六月我们再来吧,大家一起,吃本身就很甜的橘子。”
手机响了几声。
莫楠抬起,看到那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她立马坐了起来。
滑开接听。
电话那天依旧静谧。
此刻,莫楠堵塞的情绪豁然通畅,悲伤扑面袭来,她有些应接不暇 。
莫楠鼻腔起了酸意,声音有了哽咽:“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
她知道是他,确定是他。
可这次却没有力气再喊出他的名字 。
这次哭的成了莫楠。
她抹着眼泪,哭得一发不可收拾仰头望着被蚊虫环绕的灯泡,眼角开始刺痛。
程今希真没义气,什么都满着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