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别不要我么？”

宋莲闻声抬头，两相对视下，严世瑛头一回看清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虽盛满了朦胧醉意，仍不掩摄人心魄的美。

宋莲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睫，又晃晃昏沉的脑袋，笑得娇憨，语气却格外凌厉：“知错？你知道什么错了？错在……错在不该躲着我？还是错在……不该来管我？”

她用力甩开严世瑛的手，却被他追上来抓得更紧，不留一丝挣脱的余地。

严世瑛的脸色在雅间暖昧的灯烛下显得愈发憔悴，他抓住宋莲，犹如久旱之人忽逢甘霖，不愿错失。

此刻他才明白，他承受不起“再无瓜葛”这四个字。

只要想到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时常期盼着他的出现，在乎他，渴望他，甚至因他而堕落深渊，严世瑛就感到浑身战栗那般的欣喜。

他逐渐松了指间的力道，艰涩开口：“我错了，我不该躲着你，是我……是我卑劣，是我无耻……”

他语无伦次，自我厌弃到了极点，竟再度抓起宋莲的手腕，引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侧蹭去。

掌心触及面颊，那股冰凉让宋莲混沌的脑子霎时清醒。她愣愣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男人，此刻竟露出如此脆弱卑微的神情。

醉意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和情绪，也撕掉了平日里那层自我保护的面具。她歪着头，看向他通红的眼眶和那双盛满痛苦与哀求的眸子，忽然生出一股恶劣之意来。

她抽回被紧握着的手腕，却并没有推开严世瑛，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让两具身子近乎贴在一起。浓郁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在两人之间暧昧萦绕。

“光说知错有什么用？”她仰起脸，笑容娇蛮，更带着几分挑衅，“严世瑛，你既然求我别不要你……”

严世瑛的身体骤然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黑眸一寸不离地死死盯着她。而后，他听到她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足以将他彻底打入尘埃的话。

“好啊，那你跪下来亲亲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雅间外隐约的丝竹笑语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灯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跪下来……亲她？

严世瑛脸上血色尽褪，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噩耗。

他残缺之身，卑贱之人，而她曾是云端骄女，即便跌落泥潭，骨子里的高贵仍在。他连直视她都觉亵渎，怎敢……

他连忙后撤半步拉开距离，反复自语：“不，我不能，不能……”

“看吧，你就是说说而已。”宋莲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染上果然如此的讥诮，“让开，我要回去了。”

就在宋莲脚步虚浮绕过他身侧的刹那，耳畔传来一声闷响，是膝盖重重砸在地毯上的声音。

宋莲猛地回头，醉意都被惊散了几分。

严世瑛竟真的直挺挺跪在了她的面前。青袍下摆铺散开来，他仰着头，脖颈绷出一段凸起的线条，上下滚动。

他脸上沉静得没有任何表情，瞧着竟有几分骇人。那双眼睛黑得如同最深沉的夜，翻滚着孤注一掷的虔诚。

他就这样跪在她面前，好似卑微的信徒仰望着心中唯一的神祇，无论等待着他的是救赎还是毁灭，都甘之如饴。

宋莲一时有些无措，她没想到他会真的跪下来，那句醉话不过是情绪上头的挑衅和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