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常年带着冷若冰霜的表情,此时竟然多了几分不知所措的尴尬。
骂错人了。
唐离懊悔了两秒钟,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将手机贴合耳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接错了电话,骂错了人,我很抱歉。”
对方似是笑了一声,“没关系。”
也不知是笑她骂错了人还是笑自己被人骂错的惊奇。
唐离还没开口,对方的声音又缓缓传来:“不过就算骂对了那也是应该的,很抱歉我来晚了唐小姐,请问您现在是下车了对吗?在哪个位置呢?”
男人的声音不仅清朗悦耳,甚至语调的缓慢还给人一种温柔慵懒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唐离感觉内心的躁意被抚平不少,连尴尬都仿佛消弥。
唐离说:“刚下高铁,还没走出站台。”
“好的。”对方细致地说:“那您现在可以从扶手电梯上楼,每个出站口的标识正对电梯口,您跟着A1出站口的箭头方向走就好,我在A1出口等您,好吗?”
唐离顿了一下,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会温柔询问意见的司机。
随即她答:“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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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烈阳依旧刺眼,金光明晃晃地晒在高铁外的广场上。
大多数人躲在阴影处乘凉,只有每个出站口的前方围拢了一圈翘首以盼的人,就这么站在太阳底下等待。
A1出站口靠前的人群边缘,一个戴着墨镜的肤白青年背靠导视牌侧边,单手插兜,一条腿微微屈膝,姿态随意散漫。
他另一手拿着手机,低头垂目,唇边弯了个弧度。
靳如司打完第二通顾客的电话,却还没从第一通的乌龙中回味过来。
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劈头盖脸的骂错。
想想真是好笑极了。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墨镜看向笼了一层灰亮滤镜的出站口。
一连好几个闸道,穿着白衬衫,卡其色短裤的女人还没有出现。
刚才即将挂电话时,他询问了对方的着装。
不过也快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靳如司垂眸看了一眼,划拉接听,又将眼神落到出站口的方向。
“阿靳,到哪了?你说你,来参加游艇生日趴半途还要顺道去接人,民宿又不是没司机,用得着你这个老板的贴心服务吗?”何屿真是不理解,好歹也是个生意做大的大老板,有些事哪里还需要亲力亲为,可偏偏靳如司就是这么接地气。
靳如司懒得理会他的碎碎念,只说了一句,“耽误不了事儿。”
“行。”何屿不忘再次提醒,“我给你说啊,顾铭的生日趴七点出海,你可别忘了,他刚刚还问我你人呢,好歹是个海城公子哥,生日又让我们海上游艇中心包办,你这个老板怎么着也得给人个面子露脸——”
“哥,你是不是在和阿靳哥打电话,他是不是快到了?”电话那头传来软糯的背景女声,紧接着女生撒娇的声音越发清晰,仿佛凑近了手机,“阿靳哥,你到哪里了呀,我都想你——”
“去去去,何萱萱,你丢不丢人,沈枝不在你还无法无天了你。”何屿的声音在手机里飘远了些,开始教训起他这个没有分寸的妹妹,“你阿靳哥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沈枝十几年都打动不了他,你还觉得自己挺有能耐啊。要不是你是我妹,你看你阿靳哥给不给你脸。”
何萱萱不服气,在电话那头反驳起来,何屿又开始一阵火大的教育。
两兄妹吵得靳如司眉尖一皱,耳里嗡嗡作响。
他正要移开看出站口的眼,准备拿下耳边的手机挂电话,可刚才那一眼他仿佛瞥到了什么,又将目光重新移回出站口,只此一眼,便定住了。
耳里的闹声好像离他远去,周遭的混杂也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只有聚焦在眼里的人被无限放大,每个动作,脸上的表情都那么清晰。
那人纤细高挑,白得细腻,黑长的发散着,衬得一张冷冰冰的脸更加素净。
那种一眼看上去就令人感觉到的清冷疏离,像极了雪山上泛着莹光的雪花,漂亮,耀眼,但没有温度。
靳如司没有见过这么疏冷到极致的女人。
“阿靳?阿靳?”
何屿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智,对方还在疑惑地问:“你怎么了?怎么忽然没声了?”
“没什么,挂了。”
靳如司直起身,挂了电话。
…
唐离从闸机口走出,隔着几步的护栏外,围着不少等待的陌生人。
往里看的视线当然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她身上。
她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胡乱扫了一圈陌生的脸,也不知谁是来接她的司机。
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根据她的穿着认出她来。
她从护栏过道走出,低头正要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一道高大的阴影倾斜过来,伴随着悦耳的柔和声调,“唐小姐。”
唐离脚步顿住,她侧头抬眼看去,身旁站过来一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人,在她看过来时,摘下了墨镜。
对方垂眸含笑的模样,给人一种清风霁月的爽朗。
他朝唐离伸出修长的手,落在她脸上的眼神和笑容一样温柔,“你好,唐小姐,我叫靳如司,是民宿过来接您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