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十一在地下默默将自己的掌心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冰凉的触感却传来一丝慰藉。
“那个变故就是你,小季。”她终于说道。
一瞬间季碳只感觉自己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嗡嗡作响,他曾经一直以为自己的天赋不高是运气问题,为此才加倍努力,但事实却并不只是这样,反倒更加残酷,残酷到他不敢面对。
“小季。”尘十一在底下握他的手加重了,季碳的手脚都在发冷,此时此刻却下意识反握住了尘十一,就好像对方是他现在唯一能汲取的温暖一样。
“没事的,小季,我在。”尘十一低声安抚道,这句他说过无数次的话给予了季碳一定的安全感,季碳稳住心神,问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哪怕已经猜了个大半,却还是想亲口听到答案。
寻菀筠眼神里也有挣扎,对于是否要打破长久宁静的挣扎,然而有些话一旦出口就再也不能收回了:
“小季,我知道有些事对你而言很残忍,甚至有的时候我都控制不住在想,为什么偏偏会落在你的头上,明明,季家这么多代,怎么偏偏是你呢。”
“你是在那群孩子的诅咒中诞生的,”寻菀筠呼出一口气,她的状态不比季碳好多少,“在这么多年的捉摸中,我终于无比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季家不是没有跟我同样情况过的,只是那些孩子,早在刚出生的时候就以各种方式丧失了生命,季家光鲜亮丽的外表是在这样一条血路铺出来的,他们不重男也不重女,他们看中的永远是天赋,只有‘第一位’才有顺利活下来的机会。”
“你很幸运,是第一个,也很不幸,是第一个。”
幸运的是他是第一个才得以活下来,不幸的是季家几百年来造下的罪孽终于得到了反噬,而他是“第一个”。
难怪,父亲一直以来的反常。
难怪,家里随处可见的符箓。
难怪……
季家每一代的单传继承人都天赋异禀,偏偏轮到他是个连阴阳眼都继承不完全的废物。
寻菀筠上前轻轻抱住了季碳,她知道季碳消化这些是需要时间的,所以她只是说,不管怎样,季碳都是她的孩子。
季碳不知道该怎么劝说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在警局待久了,听到这种事的第一时间他想到的就是举报,季家这么做完全是在法律的底线上横跳,就算他们在明面上捉鬼除妖帮助了再多平民百姓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可是这是个没有证据的内幕。
道德与良心的交织让季碳备受煎熬,但他居然很快就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这是没办法的事,落在他身上的担子太多太多了,他的一路都是在不公的笼罩下走来的,他一直在为别人解决不公,想让世界的天平能保持平衡,却常常忽视了自己,从而也没发现自己的出生对别人而言也是一场巨大的不公。
季碳办案向来讲究冤有头债有主,鬼含冤就替他们解冤,那如果怨恨的对象是他自己的话——
那就来吧,既然需要发泄,那他就成为它们的发泄对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