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后面才发现,世上哪有什么佛祖神仙,更没有佛祖心肠的人,人都是利己的,大家基本只在乎自己,大部分时候连自己都不一定顾得到了,更别提帮助别人。”
“你是我活这么久以来见到的第二个真的能做到有‘佛心’的人,你会怜悯每一个人或鬼并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们,这真的很有意思。”
“你不要每次都把我说的那么高大上,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季碳语气还是闷闷的,只觉得这鬼又在给自己扣高帽哄他开心,“照你这么说,第一个人是谁?”
“第一个就是接下来我要跟你讲的了,”尘十一跟哄小孩似的又揉了两下他的头,话语间染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悲凉,“那是我生前遇到的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了,或者说,他对所有人都很好。”
混入乞儿堆的尘十一终于能勉强不用饿肚子了,有时候运气好点,能多偷到几个铜板,让弟弟妹妹也吃得饱一点。
运气差的话被人发现了,被打了个半死不活后拖着受伤的身子带着死死护着的食物回去,伙伴们会手忙脚乱地帮他四处找草药敷着,偶尔也会有人撕一小块吃的分他,虽然可能嚼两下就没了,但这已经是大家伙能给出最大的帮助了。
他就在这样的日子度过了那年秋,他本以为自己只要熬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可他偏偏低估了乱世下的严冬对于他们这种平民百姓而言究竟是怎样的世界末日。
最开始天气寒冷,他们一窝人窝在一起取暖也能勉强睡着,但渐渐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家家户户都开始闭门不出,就算是有点钱的商贩也大多选择待在家里烧炭取暖,没钱的小贩顶着寒风在外面吆喝,也很难引来客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乞儿们就算再团结也难以坚持下去了,大家病的病饿的饿倒的倒,饿到极致了路边被冻死的野狗尸体对在他们眼里都是种美味。
尘十一年龄最小的妹妹是这群人第一个撑不住的,她只有两岁,一张瘦巴巴的小脸被冻到发紫,伴随着身体机能承受不住所带来的高烧,就算尘十一把她抱在怀里护得紧紧的也阻止不了她逐渐微弱的呼吸。
在一个深夜他弟弟忽然止不住地哭泣把勉强入睡的尘十一吵醒,他这才发现怀里的妹妹已经没了呼吸。
妹妹死了,尘十一根本来不及过多伤心,因为那些曾经的伙伴已经饿疯了,在确认他妹妹真的死亡了后一双双眸子在黑夜里闪着光,宛如他曾经见过的那些饿狼。
尘十一的饥饿不比他们少半分,双拳难敌众手,他只能咬咬牙,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拉着弟弟边喊救命地试图逃出这个曾经的大家庭。
这个点大家基本都入眠了,尘十一的求救声嘶哑地划破了夜晚的安宁,他看到有些人家点了油灯,但就是没人出来,人没引到,倒是引来了一群饿犬的狂吠。
在饿犬和乞儿的包围下,尘十一绝望地以为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了,夜晚的寒风呼啸刮得他的脸生疼,面颊一片湿润,他以为是雪落在脸上化了,却不知道那是自己的泪水。
就在尘十一闭着眼准备等死的时候,有个人打着油灯厉喝着出现了。
那个人手里握着根棍子,三两下就把狗群打跑了,然后面对成堆连他一半高都没有的乞儿,他也是半威胁半动手地把他们赶走了。
最后他停在尘十一面前,带着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没事了。
尘十一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白雪皑皑的深夜,他看到那人衣服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喘着粗气,明显是在被吵醒后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模样。
尘十一仰着头,有雪落在他的鼻尖,部分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目光所及的那个人身上仿佛带着光,在这个无助的寂静夜里为他照亮了活下去的路。
“然后呢?”季碳发现尘十一说到这就停下来,他很好奇,既然当初的尘十一遇到了个在那样乱世下还如此好的人,理应会受到对方的影响才对,为什么后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问完这句的季碳就看见,前面诉说自己种种不幸的面色平淡的尘十一此时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他脸上有懊悔、有痛苦,更多的是恨:“后来他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