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碳在之前听说，当一个人濒死前是会看到生前一切的走马灯的。

他不知道这个传闻是否正确，这会下意识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他沉浮在一片虚无中，全部的疼痛都在一刹那消失殆尽，他的视野里依旧是一片黑暗，季碳什么都看不到，恍惚中想，或许这就是地狱吧。

他的心情达到了史前未有的平静，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往何处，只能凭着直觉一直往前走。

季碳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前方有人在等着他，而每当他前进一步时，就仿佛有一块被他遗弃的记忆碎片被拼上了一样，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对这些记忆没有半点陌生，就像遇到了老熟人般唯有亲切，可他明明从未见过那堆片段。

这些画面普遍都是一个人，他先是看到了一个怯生生的小少年仰头看他，眼底满是崇尚。

随后小少年的脸开始模糊，季碳很快又见到长大后的少年，对方手持滴着血的长剑，抬起冰冷的眸与他对上视线，季碳为此惊了一下，不过马上便发现那眼神并未真正的落在他的身上，似是穿过了他的身子停到别处。

转眼，少年又长大了些许，他那肆意生长的发丝被他扎成了一个高马尾，他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一样，浑身染满鲜血，脚边全是尸体，而他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脸，目光再次朝季碳的方向看去。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我的走马灯里全是他，他在看的人是我吗？

一个个问题从季碳的心底冒出，他忽然迫切地想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可这一片片的记忆是场被拼凑起来的大型默剧，它没有告诉季碳有关这个人的任何信息，就这样让他见证着一个少年的成长，同时让他清楚地看对方杀的人是如何变得越来越多的。

从一个到十个再到数不清，伴随着这个人的一步步成长，那最开始童真的小少年仿佛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他执拗、固执，不懂得该如何破局，在这期间也没有人对他进行教导。

少年只能这样憋着一口无人知晓的气，试图凭着浅薄的知识为自己拼出一条血路。

当然，这么做肯定是行不通的，于是他失败了，接下来他看向季碳的每一次眼神都变得越来越绝望，到最后那双让季碳开始记忆深刻的清亮眸子被蒙上了尘，让人再也看不出一丝生机。

在结尾的片段中，他绝望地望向季碳，嘴唇蠕动着，好像在说些什么。

季碳眯起眼想仔细辨认对方在说什么，尽了全力也只能依稀辨出几个字：

“吾…如…救……汝。”

我要如何才能救你。

除了你以外，没有人能再教会我东西，求你告诉我，在这漫漫的时间长河中，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死在我的面前。

“这就是你的因果，季碳。”

“你从未沾染杀孽，这些人却因你而死，这是你不得不背负的东西。”

有道空洞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在如是告诉季碳。

“你们的命线世世纠缠在一起，一时的善举却换来了几十世的不得善终，如若想活过壮年，就趁早去切断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