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父步履匆匆,目标明确,完全没注意到此时此刻自己的亲儿子正在暗处观察自己。
炀深在季碳身后小声庆幸果然有的时候是得算下时运的,然而季碳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视线随着季父的行动而变化,那细微的脚步声以及杂草被碰到而产生的微小动静在他耳边格外清晰,如同被放大了数倍在脑内循环播放。
父亲为什么偏偏在这样特殊时期出现在这里,从未与何家有过接触的自己遭遇谋杀,此事过后自己的亲生父亲拜访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何家地址,这些线索联合起来,拼凑出一个可怕的事实。
一直以来在季碳脑海中盘旋断裂的疑点好像在这一刹那都连成一串,父亲的那张脸在季碳看来突然变得好陌生,记忆里严厉但慈爱的面容开始扭曲,最终融化成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狰狞模样。
他看到季父在接近入口处的时候停了下来,几近相似的黄金瞳不带温度地扫过四周,并未发觉异常的他拿出了一张空白符纸,随后咬破指尖――
季碳瞳孔一震,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什么,他登时回头对着同伴低声急道:“快!现在过去!”
从最开始死脉遇到黑熊和后面陈盼睇死亡时碰到的高级结界,当初季碳觉得熟悉却完全想不出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如今季父刚有所动作,他终于意识到究竟是哪里熟悉。
他以前见过一模一样的,在季碳尚与父亲学习技能的时候季父当着他的面亲手布置过,那个在背地里总是对他们使绊子助纣为虐的家族内部人,竟然正是自己的父亲!
可笑的是作为季家人的他现在竟然才发现,而身后的同伴们比他还要震惊,个个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还是在季碳再三催促下才终于有所动作。
忽然,季碳感觉有哪里不对,那始终以一定音量响在他耳边的动静突然消失了,季碳下意识想要回头,身旁的尘十一却先他一步,凌厉风声瞬间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季碳愕然看去,只见尘十一手臂抬起,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乌黑的液体顺着他的手心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这么狠吗,岳父大人?”
尘十一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他松开手,被黄符包裹着的刀片哐当掉下。
尘十一不甚在意地转了转手腕,伤口瞬间愈合,而沾染到他血的黄符仿佛被硫酸侵蚀,转眼间便蜷缩融成了一团乌黑的纸团。
“少攀关系,那本就是用来对付你的。”季父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对面,他神色冰冷,看待他们的样子好像在看一群死人。
这是褚卫等几个小孩第一次见到传闻中风靡一时的季家前掌门人――季屿,他们看着这张和季碳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却升起了比初见季碳时还多出的寒意。
从他身上所带来那堪称不怀好意的感觉仿佛化作实质,变成阴暗的毒蛇顺着他们的脊背往上爬。
褚卫无意识地抬手按住了剑柄,宛如小兽般警惕地盯着这突如其来的生人,为那即将爆发的争斗提前准备着。
季碳同样冷下脸色,他挡住了父亲看其他人的视线,那淡漠的视线最终落在自己身上,季屿带着讽意轻扯了下嘴角:
“我是这么教你的吗,季碳?”
季碳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用着同样的语气回怼道:“恕我直言,您都想联合别人谋杀自己的亲儿子了,我为什么还要遵守那点规矩?”
季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我何时……”
“我去!这傀儡是有触发指令吗!”
不远处听了季碳话率先闯入的炀深发出一声哀嚎,那带着颤音相当戏剧感的话打断了他们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只见刚才还像被下了固定程序一样徘徊的傀儡在云萤他们进入到一定界限后突然停止了动作。
说是傀儡,但归根结底那也是真人做的,何家又技艺相当高超,从二人的角度来看就是一群人齐刷刷停了行动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这一变故使两人也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不过这同时的静止持续了不到半秒钟,几乎是转瞬间两人同时反应过来这样的异变绝不会是好事,然后在他们意识到的同一时刻,这群傀儡们竟动作整齐地一并掏出了形状奇异的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