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刺激到让人睁不开眼的强光乍起,富商脸上还未褪去嚣张又漫上恐惧的表情终究是凝固了。
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咕噜咕噜地滚落在了季碳身侧,刚刚还沉甸甸压在他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砰的一声激起阵阵灰尘。
在无头尸体落地的瞬间,数不清的黑气争先恐后地从断截面处涌出,在空中扭作一团,带着重重的挣扎与不甘渐渐开始消散——这还得得益于褚卫那把世代天师传下来的利剑,任何厉鬼都难逃那把剑的威力。
当然,尘十一除外。
见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季碳用力地合上眼皮,放任自己在黑暗中沉寂几秒后才重新睁开,长久卡在喉咙里堵塞的那口气总算得以呼出。
紧绷的神经一旦开始松懈,无尽的疲惫与被强压下的疼痛就开始如潮水般涌上。
季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还被刀捅着,只能先摁着伤口防止血液加快流逝,疼痛刺激着大脑,他此刻的表情无比冷静,思路也比原来要清晰得多。
“好了,你别一副我要死了的样子,”季碳开口道,“你先回去吧,去找炀深他们会汇合,然后立马带他们去找云萤,如果我父亲不放人,就让他来找我,就说是我说的。”
“路上记得给我留点标识,我晚点就到。”
他说完还不轻不重地推了褚卫一把,示意他快些,然而对方却跟个雕塑一样纹丝不动,直挺挺地跪坐在那,额头渗出的血覆盖了他半张脸,也遮挡不住快要哭了的神情:
“你都这样了怎么还担心别人,万一我走了又有鬼过来怎么办,那你不就必死无疑了吗,虽然我平时是看你不顺眼,但抛弃同伴的事我做不到!”
季碳听完无奈道:“现在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紧要关头,多拖一分钟你的其他同伴就多一分危险,还有,谁说我必死无疑的,不是还有尘十一吗?”
"又是他?季家的,你难道没发现很多次你会处于危险境地不都是因为你太信任他了吗,人鬼殊途,他终究是我们的对立面,你能保证他次次都会救你而不是转头刺你一刀吗,
有多少鬼想要你的项上人头你不知道吗,你肯定他就是那个例外吗,他当初会接近你难道不是别有用……?!”
褚卫几近绝望的质问被季碳一个挥手打断,这是他已经不剩多少耐心的表现:“如果我是你,会趁现在还能行动的时候立马按我说的回去,保不齐还能救其他人一命,而不是在一个伤患面前争论,对他重要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别有用心。”
褚卫难以置信:“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季碳:“……”
要是换从前,他大概是懒得回答这样降低智商般的问题,但是不知是不是连着经历了两个生死时刻,他的脑海中莫名浮现了在梦境的最后一刻少年绝望看向他的眼神,那双让他难以忘却的眸子渐渐与某双熟悉又带笑的双眼重合。
半晌,他偏过头去,避开褚卫的视线。
“对,我就是这么喜欢他。”
轻飘飘的一句承认让褚卫如遭雷击,仿佛有一道惊雷从天而降顺着天灵盖贯穿了他全部神经,以至于他下一秒就跟应激似得猛地窜了起来,颤巍巍地伸出一根食指哆嗦着指向季碳,脑子里只剩下“季家的是不是被夺舍了不对啊根本没其他鬼气”一个念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你没跟我开玩笑?!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