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也是奉命行事,有人上报官府说揽月阁里藏有细作,我等今日要搜查细作。”
陆江离坐怀不乱,手一挥,“搜查细作?我看是不愿女子从商办学。”
见那府吏无所动作,陆江离提高音量道:“你们大可以进去搜。不过若没有搜到细作,你等是不是要带我回官府复命?”
几个人面面相觑,手中的剑出鞘又放回。
陆江离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墨绿色儒裙的女子便从人群中挤出来,撞了官吏一下,直奔揽月阁而来。
“水袖舞,我从来没看过呢。咱们也上去瞧瞧。”方才还寂静着的铺面重新热闹起来。
府吏恶狠狠的瞥了陆江离一眼,她抬起手,大大方方的请他进来。
“果然是一介女流,从商也只能售些庸脂俗粉。”那人冷哼了一声,随意的拿起一根银簪,又重重扔下。
“大人有所不知,这些陈列的展品都只是舞娘的首饰,我陆江离不光暂不从商,还要自费办学。”
府吏直了直微弓的脊背,来了四个字,“自不量力。”
揽月阁二层有舞娘专门展舞,观看展舞的坐席供不应求,陆江离还特意命人做了绘本分发给这些人。这绘本初稿里的每一页,从服饰、妆容到动作,都是陆江离凭着所学画出来的。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到芙蓉处登记入学,陆江离感慨万千,她极为享受搞事业的成就感。
半晌,陆江离发觉府吏被自己跟烦了,决心再接再厉,终于等来一句:“陆小姐嚣张跋扈惯了,自然不懂这官府的规矩。抗旨不尊可是要杀头的!”
陆江离佯装害怕,轻轻皱着眉头,然后趁府吏不注意一个扫堂腿过去。
府吏气不打一处来,将剑抵在陆江离的脖颈上。
“找死!”
下一刻,陆江离闭上眼睛,听到剑被甩飞的声音。
“住手。”
再睁眼,陆江离倏然透过府吏的肩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院后海棠花影婆娑,离他们几步处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玄青襕衫,玉带束出劲瘦腰身,身量极高,负手而立,沉默得像一株孤拔的冷杉。
眉骨深刻,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缺乏温度的直线。生着一双桃花眼,却偏偏因为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有了丹凤状。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此刻正淡淡地扫过府吏的剑。
“沈大人?您怎么……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人饶命。”府吏看清来人,连滚带爬的向他的脚边去。
不知怎的,陆江离望着他,就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后来脱口而出两个字:卫檀。
府吏率先回头,看看陆江离又看看这沈大人。沈大人依旧冷冰冰的负手站立,像是她叫了其他人的名字。陆江离猜,这位沈大人就叫沈卫檀。
至于自己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他为什么对自己叫他名字的行为毫无反应,陆江离也不清楚。
沈卫檀挥了挥衣袖,对府吏道:“滥用私权,更该杀头。”
听着府吏的磕头声,陆江离打了个寒战,甚至感觉那目光在自己无意插戴的点翠蝴蝶簪上停顿了一瞬。
待那几个人屏退,陆江离才壮着胆子朝沈卫檀走过去,小心的将绘本放到他的手掌,“多谢大人。”
沈卫檀微微颔首,翻开绘本的一刻,对着陆江离说了一句:“多年不见,陆小姐竟学会了书画,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多年前?”陆江离下意识道。
“伤个人对陆小姐而言不是大事,沈某理解。”
陆江离被他的话搞得晕头转向,但还是因为他方才帮了自己的缘故主动送他出揽月阁。
望着沈卫檀的背影,陆江离忽然一阵晕眩,脑海里闪过刻着“吏”字的腰牌。
“虽然有惊无险,”陆江离苦笑一声,指尖冰凉,“不过这才刚开始呢。”
陆江离深吸了一口气,借口买些布匹为这些女子量体裁衣,往西市走。
街边一队商贾正与税吏争执,为首者声泪俱下:“朝廷新令,商籍子弟不得应明经科。某三代积善,却连考取功名资格都无……”
陆江离想到自己曾在大学图书馆看过的《新唐书·选举制》,其中确实有对“商籍禁考”的记载。
惋惜之余,陆江离听到人群中有人道了句:“商人守好手中的账册便好了,何必要一心二用呢。”
手握布匹的前一刻,陆江离似乎听到有人在她身旁说话,再加上春寒料峭,一时打颤。
“沈兄,你要找的‘火中取粟之人’,倒是个宁摔琉璃盏也不低头的性子……恐非良配。”声音自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