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离自然不会将账册放到随身带着、人人可见的荷包里。目前这荷包里,只有银两之类的财物、未来得及放在客栈发带和那颗寄存着系统的鲛人泪。
原本,陆江离的心态是任他搜查;不过真到了“对簿公堂“的时候,她反倒是拗着脾气不愿让他人搜查。
中堂之侧,侍从和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下人围上来,伸手就要抢陆江离的荷包。
高堂之上的人开了口,“本官看陆小姐的荷包如此之小,恐怕也不会有张兹所要之物。”
一众人狐疑的看着他。
“你们都退下,让她走。”
陆江离琢磨不清他的脾气,担心此去又要折返,不敢轻举妄动。
户部侍郎果然反悔,对假意转身的陆江离来一句“慢着”,命下人去给陆江离取些她可能需要的要物。
出了户部侍郎的府邸,陆江离没有径直去找沈卫檀,而是先行回了客栈,换了身男装。
毕竟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她一个女子去沈府又担心损害了人家沈尚书的清白。
说来奇怪,这沈卫檀年刚及冠、相貌堂堂、为官清廉,却还未娶妻。
莫非是有什么隐疾……
陆江离晃晃身子,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人家沈卫檀一辈子不娶妻生子又与她一个外人有何干系。
尚书府离客栈不远,不出小半个时辰便能抵达,庭院装潢极其简单,比起陆家简单了若干倍,庭院中间种了一棵海棠树,粉红色的海棠花开的正好。
他真的这么喜欢海棠花?
海棠树的一枝停驻着叽叽喳喳的喜鹊,陆江离寻声望去,视线里却突然多了一把佩剑。
杨护:“尚书大人已恭候小姐多时。”
眼看绕过影壁就是气派的朱漆石柱,斜刺里却传来莫名熟悉的男声。
沈卫檀和一男子几乎同时闯进陆江离视线里。
沈卫檀身边之人身着素雅的月白色圆领袍,腰间挂着的半月形玉佩随着他夸张的抬手动作晃动,脸上堆满热络的笑,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陆江离揉了眼睛看,本意是仔细看看沈卫檀的表情,却恍然发现站在他身旁的正是许士程。
陆江离正纳闷,听见骤停的脚步声。
“陆小姐,别来无恙啊。”许士程笑着说话,高高挑起眉眼似乎在和她对暗号。
“别来无恙。”陆江离点头,眼神游移到府院的池塘。
一片绿意,起起伏伏,毫无美感。
因同是穿越者,陆江离和许士程心照不宣地不再多言,各自望向其他什么地方。
不多时,许士程随便找了个说辞,留下陆江离和沈卫檀在庭院逛。
因着没了许士程这个话匣子,彼此静默良久。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不敢往侧走一步。
“见到户部侍郎了?”
“嗯。不过他看起来比那兵部侍郎和善不少。”
沈卫檀嗯了一声。
“原以为此前凶多吉少,没想到……”陆江离向衣袖里摸着什么东西。
深冬时节被冰封起的池塘水面,现下解冻。青绿色的水里漂着荷叶,水里游着些许咬饵的锦鲤,淡粉色的海棠花正乘着风零落到水面,使得平静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此行非险,此非虎口。”陆江离仰头看他,从荷包里取出来一贯钱,在沈卫檀的眼前摇了几下。
“呐……这是他命人给我的。”陆江离补充道。
沈卫檀拧着眉头,“他命人给你?”
“是啊,”陆江离莞尔一笑,之后拉住他的手,将这一贯钱放在了他的手掌心,“你收着吧,我担心这钱来的不当。他命人给我时,这贯钱上还有半颗坏掉的黍米。”
沈卫檀不说话,手掌心仍旧张开,将这一贯钱置于天地之间。
几近未时,陆江离回了客栈,静静趴在桌案上,额头贴在木质桌案边缘,细细回想近来的见闻。
良久,陆江离才发觉额头硌得厉害。她枕着胳膊窝在臂弯中,只留下蝴蝶髻张扬在臂弯之外,细赏满园春色。
“每十日休一日,每年约休一百日。”陆江离左手手臂压着沈卫檀给她誊抄的“作息表”,念着另一张字条。
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响,自门向房内的脚步声距陆江离愈来愈近。
透过臂弯,她看见一双被脚撑大的绣花鞋,不禁屏住呼吸。
“陆江离。”
声音传来,陆江离坐直身体,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