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就是他的府邸,陆江离本该迈开大步踏进去,不过以女儿身的身份进去,她还是第一次。
“不管了。”陆江离给自己打气道,左脚一迈,被沈卫檀拉了回来。
“你做什么?”
“走这边。”
天色正好,不必提灯就能看清沈府外院的景色。
陆江离凭着感觉停在一处,才恍然明白那夜听见的水流声不是来自水道,而是来自水缸侧面的破洞。
水缸?莫非又种着莲花?
“你这府里,莲花不少啊,”陆江离探身望了眼,果然种着莲花,“信佛?”
沈卫檀摇头,“我倒不怎么信,这些莲花在我当年搬进府邸时便有了。”
“哦~原来你是懒得搬啊,”陆江离迎面撞上几个负责巡视的小厮,下意识拿帷帽遮了面继续走,换了种音色道:“其实我对此类事,颇有了解。”
几个小厮面无表情地擦身而过,后又默契地同时回头。
沈卫檀的表情写着戏谑,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
“你别不信,待我明日给你露一手。”
沐浴过后,陆江离在桌案上铺了张纸,在纸上绘了只栩栩如生的公鸡。
隔日天光才亮,陆江离起早,直奔丰乐坊,从小贩手里挑了只最大的公鸡。
陆江离一路提着这公鸡回府,这公鸡成了真人般作为。回府的路上硬是一嗓子不叫,便在陆江离踏进府门的一刻惊叫起来。
沈卫檀打开门,恰好看见陆江离蹲下身“劝”它闭嘴。
“府中有人打更,你买只公鸡干什么?”沈卫檀打趣她道。
陆江离尴尬地冲他笑,将这公鸡一路提到了东厨。
公鸡躲开她的刀,跳到东厨台阶之上。
陆江离见状,忙将两根发带系在手臂上,然后将置于小臂处的布料全部塞到发带圈口,迈了个大步踏上了第二个台阶。
“看我怎么收拾你。”陆江离一字一顿,微眯着眼睛,极胸有成竹般的盯着这只傲娇的公鸡。
“别让它跑了!”陆江离直起腰,一个扫身从沈卫檀身侧冲出去。
公鸡不偏不倚地停在院中的水缸边,回首时朝陆江离晃了晃脖颈,被小贩套在公鸡脖颈上的彩绳一时间掉落,之后被这公鸡嚣张地踩在脚下。
陆江离只觉气愤,任务完不成就算了,自己眼下还要被这只精挑细选来做烧鸡吃的公鸡戏弄。于是她一跺脚,朝天呐喊一声,继续朝它而去。
沈卫檀仍蹙着眉,似乎无心插手她的事,负手就要回书房。一个转身,迎面撞上借树杈跃起的公鸡。
陆江离抓鸡的手悬在半空,“抱歉……”
杨护:“……”
沈卫檀本想严词劝阻陆江离,奈何被这公鸡一弄,竟挽了衣袖帮她抓起这公鸡来。
最后只留下杨护蹬大眼睛站在原地,不解地注视着他们跑远的方向,半晌自言自语说:“大人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公鸡做成烧鸡。
烧鸡上桌,陆江离首先用碗碟边的公筷给沈卫檀夹了个鸡腿。
“今日辛苦小沈大人了……”把鸡腿稳稳当当放进他碗里的一刻,陆江离才开口。
她勉强弯着唇笑,如今站着恰好能看见沈卫檀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嗯。”沈卫檀点头,夹起鸡腿咬了一口。
看来真是个属冰块的,陆江离想。
咽下嘴里的鸡肉,沈卫檀不禁攥紧拳头,将筷子放在碗上,“气势汹汹”地盯着陆江离。
陆江离利索地搬起凳子坐在了他对侧,不敢看他。
不过人家沈卫檀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被她搅成这样,她的确应该和人家好好道个歉。但是现在,她没胆子道歉,只想问——这么远的距离,应该打不着我了吧?
“陆江离。”
“嗯,”陆江离小心翼翼地夹了个鸡腿,“鸡腿好吃吗?”
她好不容易夹起鸡腿,却因为无意中瞥到沈卫檀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吓掉。
“别吃了,这鸡肉没熟。”沈卫檀稍微抬高音量说。
“你这么凶干嘛——”陆江离没听见他善意的提醒,只知道到手的鸡腿被他吓掉,满心怨言,嘟囔道。
沈卫檀气不打一处来,气呼呼地唤了她的名字,正站在门外的杨护被他这一声吓得激灵。
隔天午后,沈卫檀回了府,未回书房,首先给陆江离看了张地契。
“地契?什么意思啊?”陆江离将左手中握着的果子放回原处,慢悠悠问道。
“我……”沈卫檀坐下,将这地契推到陆江离手边。
陆江离眼睛一骨碌,鼓着腮佯装不悦,“你真要搬走了吗?”
不待他应声,陆江离补充道:“上次你把腰牌送给我,我就以为你要搬走了。”
沈卫檀怔愣片刻,眉心一跳,不过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接话说:“嗯,我可没有闲工夫骗你。”
陆江离仔细看起地契,才发现这是距沈府三道的屋宅的地契。
看来要搬走的人是她。
“租金多少?”陆江离移开地契,露出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长睫上下扇动。
沈卫檀靠近她,咬字道:“不用租金,你离我越远越好。”
陆江离点头,拍拍袖口,“一言为定!”
沈卫檀转身要走,又被她叫住,“说。”
“你头上有根公鸡毛。”
“……”
新屋宅不算小,陆江离听杨护说这是沈卫檀“搬家”前的屋宅。
“扑腾!”
陆江离回头看,杨护放下陆江离从梨花栈收来的最后一个木箱子,面色惨淡,瘫坐在原地。
“辛苦你了。”陆江离手里捧着茶盏,见他喘着粗气,毕恭毕敬地放在了他身旁的桌上。
“大人吩咐过的事,属下定会尽全力完成,”杨护扶着桌腿站起身,几下的功夫捶好腿,对陆江离抱拳行礼,“陆小姐若是没有其他事,属下就告辞了。”
陆江离伸手从腰间的荷包里取了银子,塞到他手里。
“小姐自己留着用吧。”
“给你就收着,”陆江离硬塞回他手心,“外面天这么热,还得辛苦你替我搬这些物件。你就当是我请你吃冰酪了。”
两个人推搡许久,杨护总算将那银子“物归原主”。
陆江离没了主意,转身向偏房而去。她翻箱倒柜地寻找那本自己替揽月阁绘成的画册,却寻出了一本“菜谱”。
“这是我什么时候买来的?难道是许士程送的?”陆江离自言自语道。
陆江离翻开书,大致扫了几页,发现此书文字很少插画较多,她能看得懂,于是望着坐在厅堂中休息的杨护有了主意。
既然杨护不愿意收我的银子,那我给亲自下厨感谢他不就好了?
陆江离揣着书,走到厅堂侧道:“杨护,你可休息好了?若是休息好了,辛苦你喊你们大人来,我亲自下厨感谢你们。”
杨护皱紧眉头,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沈府“鸡犬不宁”的景象,慌忙摇头拒绝她的好意。
“怎么了?”陆江离明知故问道,“我这次不用火还不行吗……”
不用火?那更不行了。莫非今日是寒衣节?
陆江离合上书,杨护马上转移话题道:“陆小姐,其实……其实大人对您挺特别的。”
陆江离真八卦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坐在杨护左侧的位置上问:“真的啊?哪里特别?”
杨护换了副认真的表情,压着嗓音,唯恐隔墙有耳。
陆江离只觉心脏砰砰直跳,“你说你说。”
“能让大人发脾气的,您是第一个人。”
“……”
陆江离两眼一黑,右手托着腮,“对我特别生气也叫特别啊。”
杨护笑了笑,门外进来一人,他站起身朝外走。
“沈卫檀真是个怪人。”
陆江离还想和杨护打听些沈卫檀的事,侧身抬头却看见坐在那处的人竟换了素白色圆领袍,袍角上绣着漂亮的云纹。
“你方才——说我什么?”
“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