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有言,几位有请。”秋水观的司阍?伸手示意,商连让开一步,商姝和陆江离握紧的手这才松开,肩并着肩望里走。
秋水观香火旺盛,今朝虽然有雨,依旧挡不住香客们的步伐。
“你快看那里。”陆江离低声道,眼睛正好奇地看着院中的石塑灵兽。
“前来祈求子嗣的人可真是不少啊……”商姝晃了晃陆江离的手,二人相视一笑,身后登时传来商连的咳嗽声。
“二位妹妹,记得正事。”
商连此话一出,商姝马上取出怀里的符纸,递给陆江离几张,快步走到司阍所指的住持身边,表示要他取一碗公鸡血来。
住持脸上的神情好了不少,他叫来两个和尚,吩咐他们到后面的厢房里取东西。
然而,这驱邪并不是蘸鸡血画符这样简单,而总是需要占卜师等人盘算清邪祟方位,且每次只可占方圆五里。
陆江离端着碗,商姝嘴里念叨着什么,手上的盘算的动作从未停过。
“邪祟不在此处。”商姝眨眼看陆江离和商连二人。
“既然方圆五里之内没有邪祟,我们不妨去五里外看看。”陆江离提议道。
秋水观西北角紧邻青山,是三人公认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陆江离坚信茶楼隔间中人所说的入坟账册就是在这里。
“这就是所谓的……”商姝狐疑地看向陆江离,她的身旁是看不出情绪的商连。
“风水宝地。”棺材放在贴山的石壁中,陆江离也是第一次见,不免有些害怕。不过这肉眼可见的好材质,却坚定了她对棺中之人的想法。
商姝侧过头对陆江离说:“走,我们把它抬出来。”
沉默许久的商连挡住要走的两人。沉声道:“阿姝设好阴阳阵,小陆慢些随我过来。”
“嗯。”商姝和陆江离对视一眼,在棺材边绕着圈散手里的符纸。
商连虎背熊腰的身材到底是厉害,没用什么力气便轻而易举地将这棺材抬起,陆江离被他留在阴阳阵外,眼下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阵法内的一切。
只见商姝在阵外捏住一张符纸,刚用火油凑近,那符纸瞬间燃着,一眨眼的功夫竟化作灰烬。
商姝吹干净手指,对陆江离和商连喊道:“找到了!”
陆江离还未全然反应过来,就看见商姝小跑到她的身旁,朝她的腰侧捏了一把。
“别害怕。”商姝挥挥手,贴紧陆江离的耳朵。
陆江离提起裙裾,跨过符纸走进去,商连退开半步,她壮着胆子探头看这掩开一半的棺材。
棺材里的画面令陆江离瞠目结舌。
他的头呢……
商连替陆江离抬起那人的身体,手臂顿时青筋暴起,她强忍着恐惧取出账册。
商连推上棺盖,棺材总算是重新完整起来。
待棺材被商连放回原处,陆江离勉强松了口气,商姝想将脚边的石头踢远,无意中踢烦了盛了半碗鸡血的瓷碗。
陆江离照例翻了三页账册,倏然看见书页末尾的一行注言,这恰恰是它与茶楼中那本账册的不同之处。
如果陆江离猜的记得没错,这账册应该共有两册。
尹三受陆父所托带走的账册正是她手里这本,陆父为斩草除根无意中除掉了一位易容者,并将“赃物”放在了他身上棺材里。而她与沈卫檀在茶楼拿到的,原是手抄本。
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官场线——贞观军饷亏空案](进度7%)
系统话音刚落,陆江离看见商姝正盯着棺材发怵。
“住持遣的人说秋水观里有邪祟,可是我设下的阵法,连个鬼都未能寻到。”商姝抱着手臂在原地转了两圈,扭头对陆江离和商连说:“莫非是有内鬼在贪赃枉法?”
“阿姝,慎言。”商连皱着眉头,回头看了一眼道。
“商连你连话都不让人说了!不、近、人、情!”商姝气呼呼地跑到陆江离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冲另一侧的商连摇头晃脑直吐舌头。
陆江离温柔地对她笑,商姝干脆靠在她的肩膀上。
商连怔住,因这眼前的场景颇具几分“违背常理”、大鸟依人的意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这幅表情啊?”商姝松开挽着陆江离胳膊的手,悻悻地跑到商连身边兴师问罪。
“我听说,人若是临死时怨念过重的话,多半难以投胎转世,”陆江离揣着账册,眼睛忽的亮了,盯着不远处摇曳的草丛继续说道:“而是会成为厉鬼留在人间。”
“若是秋水观未发生过命案,那这邪祟的来处,可能就是他了。”商连用指骨关节敲了敲商姝的脑门,接过陆江离的话头。
商姝作思索状,最后还是和才闹过别扭的商连要过包袱。她在其中翻找了半天,陆江离才看见她拿出一张黄色符纸,随后用手指蘸了地上洒落的鸡血在符纸上写字。
“小陆你来——”陆江离眼前多了张符纸,她伸手接过,又看见商姝轻轻拍了她的手背,正经道:“你要小心收着这符纸。有了它,这厉鬼就不会追究你和我哥抬他尸的事了。”
陆江离愣神,反应过来后点点头,将这符纸小心对折塞到荷包里,之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别致的小瓷雕,递给商姝。
胡商赴长安总爱携带些符合大唐子民品味的玩意,陆江离出长安城时,偏偏买到了这样一个番石榴状的瓷雕。
出行的几日,她一直将它放在荷包里,准备回去之后摆在书格中作为装饰。不过既然遇到了商姝,送给她就是了。
“这是我在一位胡商手里买来的瓷雕,”商姝眼里闪着星点的光亮,如获至宝般双手托住它,陆江离红着脸道:“我此番出行没带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有这一件临时买来的小玩意,但愿你能喜欢。”
商连抱着长剑,笑着看向抱在一起的两人,等商姝松开手,陆江离望着商连道:“欠商大哥的那一份礼,我日后定然补齐。”
商连似乎有话要说,陆江离忽然发觉手腕滚烫,她低下头,注意到腕上的一颗泪。
“阿姝……”商姝眼里擒着泪,陆江离微蹙起眉看她。
商姝拿手背抹了眼泪,尴尬地笑笑,自己觉得在陆江离和商连面前丢了面子,许久道:“我们要再寻几天邪祟,恐怕不能送你回长安了。”
临分别时,陆江离不敢掀开马车帘,恍惚间听见商姝对商连说话的声音,似春日莺啼般婉转动听。
“哥,我想和小陆一起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