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帮忙。”许晋听见声后的足音。
分完山楂,那郎中极为恭敬地退出院去,许晋抖了抖手中的空布袋,在院中的地上的溅了不少水点儿。
“听见锣鼓声了吗?我听说是通化坊的达官在娶妾呢,竟比旁人娶正妻的排场都大。”
陆江离垂眸沉思,又想起在自己怀里痛哭的柳娘。
沈卫檀忍不住偷瞄她,陆江离向道口望,满眼皆是忧心。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往通化坊走一趟,今日人多眼杂,哪怕只能远远的看柳娘一眼也是好的。
她不与任何人道别,而是径直向道口走,沈卫檀紧跟上她的脚步。
“大人给我们散喜糖啦!”道中有人叫嚷道。
陆江离一扭头,看见几个贼眉鼠眼的人拥着张兹的马走过来,赶紧小跑到杨护身旁,语速极快地说了句:“借大人的马一用。”
车夫正在一旁打盹儿,陆江离压根没打算指望他,预备自己骑马到通化坊。
可惜杨护未能在马车中找到马鞍,陆江离又被沈卫檀抓了个正着。
“你还会骑马?”沈卫檀不问她借马的缘由,刻意岔开话题问道。
“我驭术不佳,”陆江离眯眼对他笑,眼见张兹将到,忙解释道:“但如今急着救人,晚些和你讲明。”
杨护找的满头大汗,陆江离站在马车前借他递下的东西,沈卫檀怀里忽然多了颗喜糖。
陆江离眼巴巴地盯着马上的“新郎官”。
张兹不顾众人的眼光下了马,眼神极其轻蔑,想必陆江离方才一番“救人”的说辞已被他的耳目尽收耳底。
“你奉劝你,少多管闲事。”张兹剜陆江离一眼,走过之时颇为用力地撞了她的肩膀,险些将她撞倒。
“……”沈卫檀松开扶了陆江离手臂一刹的双手,攥紧拳头瞪着张兹的背影。
“算了,当心他伤了你。”陆江离揉着肩,脱口而出。
沈卫檀果真退回来,另外朝掀开马车帘的杨护使了个眼色。
“你方才……”陆江离红着脸颊说道,眼中满是慌张。
“失礼。”沈卫檀刻意躲开她的目光。
陆江离背过身,低眼用余光扫过自己肩头上的丝物。
日头正高,陆江离和沈卫檀回到百草药院,在后院的树荫下闲聊,后来“听从”许晋的安排,用手将逐个草药架中的山楂片摆列整齐。
陆江离四处环顾,悄悄取出一个山楂片放到了嘴里。
“陆江离,这山楂片上有个虫子。”
“干什么?”陆江离着急咽下山楂片,回应沈卫檀道。
浸过水的山楂片不怎么好吃,似乎失去了山楂本身的酸甜口感,陆江离对此次偷吃颇为不满。
等等……他说山楂片上有什么?!
陆江离回里屋漱口,沈卫檀仍在专心致志地晒山楂。
“事后诸葛事前猪。”陆江离连着跳了两个台阶,握拳重重锤向沈卫檀的后腰,咬字道。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是从何处得来了勇气,从何处来了气力。
“……”沈卫檀往右迈了一步,蹙眉揉着后腰。
陆江离又想起那与她订过婚约的骆玉,若是她二人的关系叫作“青梅竹马”,那她和沈卫檀的关系就叫作……
反义词、反义词,死脑子快想啊。
陆江离闭紧双眼,双手食指抵在太阳穴。
沈卫檀被她的阵仗吓了一跳,表情惊愕不已。
我们是宿敌的话——关系就叫作花牛苹果。
她“唰”的睁开眼睛,入眼便是沈卫檀站在草药格侧面,狐疑地看她。
陆江离了然其心中所想,大大方方回应说:“放心,我不会巫蛊之术。”
……
杨护设计张兹这堂堂兵部侍郎在众人面前摔了个跟头,后来被包子铺掌柜所养的黑犬和柳序追着回了府。
茶盏被张兹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陆江离这个野丫头,竟如此讨沈大人喜欢……”张兹气得脸颊通红,看起来许久未打理的胡髭此时杂乱无章,下巴上的胡髭甚至有些打结,晦暗的烛火晃得他更显老。
按照从前的惯例,只要有人得罪了他,他都会记在纸上,整整齐齐堆放在只他一人知晓位置的书房密匣子里。
可适逢张兹娶妾之喜,前些时日又因为军中粮草遇潮之事被皇上训斥过,所以没再记过。
柳序斜睨了张兹一眼,还是不说话,接着俯身默默捡起地上散落的碎瓷片。
柳序闷声不语,张兹只得将火咽到肚子里,自己觉得不解气便又伸手剥了几颗花生吃,心里骂他是个闷葫芦。
“参见大人,”杨氏贴身婢女的说话声立即传到二人的耳朵里,张兹嚼着花生冲她摆手,柳序退到一边,“夫人派秋月来问问大人——今夜要去何处歇息。”
秋月一双杏眼溜溜地转,眉毛高扬,眉眼竟与杨氏极为相似,张兹不禁被她的话问出一身冷汗。
“夫人已睡下了?”张兹将手上的花生壳放在几案上。
秋月眉眼弯弯道:“夫人未眠,眼下正在沐浴更衣。”
“沐浴更衣……”张兹捻起一嘬胡髭,自言自语说。
“是了大人。”秋月眼冒金光,仿佛只差将杨氏的那些小心思写在面上了。
“你回去告诉夫人我乏了,”张兹忽然挺着肚子站起身,对一边的柳序使眼色,话锋一转道:“今夜先去柳姨娘房中凑合一宿。”
柳序跟在张兹身后,瞥见秋月顿时瘫在地上,“……”
府中依旧灯火通明,雕栏处垂挂着大红色的红绦,从此处去柳娘房中需要跨过一条架在水上的弓月形悬桥。
走到桥中间,张兹放慢步子对柳序说:“明日替我盯好府门,别让那陆江离溜进来。”
柳序提着剑,沉声道:“属下遵命。”
黑云遮天,月盘上显出两只飞鸟的影儿,最后盘旋飞到陆江离头顶。
她被这两团乌黑的小玩意吓得打颤,忙向屋里走,边走边想:他应该不会大晚上送信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