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江离忙不迭点头。
“只是调制此香,需有极强的耐心。调香之人,必得定气凝神,有坐观水滴石穿之心。”
“哎呀——”待他说完,陆江离摆摆手,“不难不难。”
沈卫檀早有预料般在此时停了一小会儿,等陆江离说完,他才慢吞吞地说道:“性子急可不是须臾能改变的。”
陆江离往马车中的其中一个小角落里挪了挪身子,闷闷地抱着手臂。
她坐的离沈卫檀很近,他扭过头看她,正巧对上她那双忧郁的眼睛。
“是沈某说错话了。”沈卫檀沉声道。
“不,你说的对。”陆江离认真地说道。
沈卫檀:“……”
陆江离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说等到我两鬓斑白的时候,性格会不会变呢?”
你?年老?沈卫檀眼中尽是诧异。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问题。
因为没有宵禁,街上的行人不少,处处悬挂着红色的灯笼。陆江离与沈卫檀结伴到揽月阁和许士程交换过新年礼,便急匆匆地往街上去了。
“你快看——今日都有人放孔明灯了。”陆江离眼中尽是激动,沈卫檀顺着她目光的方向往上看,望见几个冉冉升起的孔明灯。
沈卫檀往道旁的小摊看过去,身体还没站稳,陆江离回头牵住他的手,右手指着面前的高台说:“快走。”
站在高台之上,陆江离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她于是探身北望,看那最繁华的街景。
她松开手的一刹那,沈卫檀惊觉手心滚烫。这滚烫来得热烈,像是身体要把他被陆江离分走的温度补偿回来。
“你是想暂且在这里歇着再向北逛?”沈卫檀问。
“不好说,若是你我其中有一个人累了,就回去。”陆江离在话里为彼此都留了几分余地。
“嗯。”沈卫檀沉声道。
今朝日子特殊,高台上不乏谈笑的男女。可即便如此,还是羞坏了陆江离和沈卫檀。
两个人磨磨蹭蹭地挪了半天位置,才定下心说话。
“这世间呐,有人求升官有人求发财,还有人求一生一世一双人。”陆江离有节奏地摇头晃脑说道。
沈卫檀认同地微微点头,只不过在她说到最后时,小心地观察了她的神情。
“那你呢?你的心愿是什么?”她轻轻搓着微凉的双手,和他说话时停了动作,笑着侧过身抬头看他。
沈卫檀凝望着她乌黑明亮的眼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的余光扫到陆江离背后作陪衬的数个红灯笼上,薄如蝉翼的纱罩揽住一点点火焰,也挽住众生飘渺的愿望。
因为许久未等来沈卫檀的回答,陆江离揉着后颈、扭头赏灯。
她双臂撑在平整的红栏杆上,沈卫檀慢慢靠近她说:“我的心愿是——安稳地过完这一辈子。”
陆江离抬眸看他,心里则将方才想到的诸如海晏河清、天下太平等的词汇删了个精光。
她眨巴着眼睛,往他身边靠了靠,环顾四下后悄声问道:“出什么事了?是朝中有人欺负你了?”
骤闻此语,沈卫檀先是一怔,随即不自觉地唇畔微扬。陆江离诧异地凑近看他,可他的眸中并无半分郁色。
看来又说错话了,陆江离想。
“我听人家说云阳郡有在年初入寺庙求平安的习俗,”陆江离主动搭话说,“你前些时日一定去过寺院吧。”
云阳郡的确有这样的传统,可沈卫檀从来没去过寺院。即便是沈父生拉硬拽、沈母好言相劝,他都不会去。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沈卫檀他软硬不吃,脾气倔得很。
闻言,沈卫檀对上她期盼的目光,闷闷地摇了摇头。
“嗯?”
也对,他不信这个,又有爹娘替他求平安。
陆江离点点头,双手缩到袖口,举目望天说:“大慈恩寺祈愿很灵的,明日我去还愿,一定也替你们求个平安。”
此言一出,沈卫檀立即捕捉到这家里的“也”字。
看来她祈过的愿是一年平平安安。
沈卫檀心如擂鼓,只敢悄悄用余光看她。陆江离目光如炬,眸中似有千万盏明灯闪烁。他深知,她的平安可不是靠神佛庇佑来的,而她也远比他想象的更坚韧。
“明日无事,我陪你去,路上也好和你有个照应。”他不知怎的,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
“好。”陆江离先是一愣,后来笑盈盈地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