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离的手掌心顿时感到一片冰凉，她像是在冬日里抓住了一团雪一样，思绪被这感受猛地拽回到元日一瞬。

陆江离好奇地打量着手上的精致的小玩意，王夫人淡淡笑道：“此物和暖手炉的功用是相似的，只要将冰块放在其中、拿在手心，就能降温纳凉。”

陆江离点点头，稍颔首弯唇作应，“谢过夫人。”

王夫人：“不必客气，待我吩咐他们做几个不同纹样的给你们二人备下，届时都带回京城。”

陆江离与王夫人在宅院中赏了半天花，她有时借着王夫人静静赏景的空子，对池塘中的锦鲤撅撅嘴、戏弄戏弄它们。

“穿过最后一道门就是藏冰阁。”听罢午饭，王掌柜领着许士程和陆江离以及一个年仅七八岁的孩子，越过冰铺后院的小门，最后停在一间门侧堆放着柴木的屋宅门口。

陆江离猜想——他这么布置是为了掩人耳目！

许士程的目光向下撞见一片清蓝色的空间，陆江离垂眸往里望，却也只看见层层叠叠的青石台阶。

“我们当真要进去？”陆江离以为自己出言问了许士程，实则仅仅是向他抛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王掌柜从墙边立着的木格里取出两盏油灯，不做声地将它们点燃了，随后栽在藏冰阁入口的左右两侧。

陆江离漆黑的瞳孔里升起两朵摇曳的焰花，她抬眸看过去，只见那阁中的墙体上还覆盖着白色的碎雪。

许士程扭头看陆江离一眼，冷不丁开口：“我们走。”

我们走？我们去哪儿？陆江离渐渐皱起眉头。

“切记小心，你们也可瞧瞧这冰是否合乎所求。”王掌柜捻着胡须说。

陆江离正想开口和他借两盏提灯照明，他指着藏冰阁阁口说：“让阿筠带二位进去吧，里面就有油灯，也不必提灯了。”

许士程与陆江离叉手行礼，不过让这么小的孩子领他们进去，恐怕他们会为这孩子的安危分心。因此，许士程在打听清楚这长阁的深度后，就委婉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藏冰阁的地面由青石条石构成，其形制极为规整，多块青石在铺设之时预留了细微的排水通道，兴许是仆役经常打扫的缘故，供人行走的青石地砖上无半点冰痕雪迹。

陆江离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藏冰阁中的一切，也包括那六个摆在小巧桌案上的各不相同的灯盏，许士程则抱着手臂跟着她走。

“我怎么感觉我的后脖颈凉津津的……”许士程对陆江离嘟囔道。

陆江离绕到许士程身边，抬手示意他站住别动；一抬头却看见藏冰阁顶部正向下滴着冰水，赶忙推了他一把。

“你瞧——”许士程顺着陆江离的眼神往上看，“这顶上的冰在融化呢。”

许士程用衣袖擦干净后脖颈上的水珠，又微微皱着眉头，继续跟着她往藏冰阁的更里面走。

越往里面走，陆江离的头就越往披肩里低得紧。藏冰阁内的温度必然不会高于长安城至寒时节的温度，否则她也不会冻的直打颤。

许士程揉搓双手，时不时撩眼打量打量阁中的洞天。

“这藏冰阁也不是很深，这么快就到头了。”陆江离抬手摸了摸冰墙，对身后的许士程说道。

“就因为这个，我才说用不着人给我们带路的。”许士程立马接上陆江离的话茬。

她弯着唇对他笑，后来又回过头、悄悄用手指戳了戳那冰墙，所幸手指上的皮肉没有被这坚实的冰控制住。

“走了陆陆，别玩了。”许士程对着手心吹了好几口气，陆江离隐约看见他的手掌心冻的通红。

“好，我们走吧。”

陆江离说罢，先后朝天窗和阁口带亮光处看了一眼，随后走到许士程面前领路。

她往前走，簪子上的流苏便轻轻晃动几下，许士程觉得很有意思，便出言唤她。

“你转过来。”许士程声音中带着笑。

“哦？”陆江离扭过头、乖乖站在原处等他，“转过来了。然后呢？”

许士程定睛看她，忽而笑了，“如今我可比你走的快了。”

陆江离撇撇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后便一溜烟儿小跑到许士程前面去了。

“按照常理来说，你这个做掌柜的，是不该三天两头往外跑的。”陆江离一面说、一面悄悄观察许士程的神色变化。

不过他仍然笑盈盈的，脸上不见半分恼意。

“正所谓民以食为天，只有对每道原料亲手把关，我才能真正放心。”许士程回应道。

陆江离想起赴白芷湾择取香囊原料那次，若是按她心中的道理来，恐怕许士程远比他认为的尽心。

“有这份尽心，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陆江离思索片刻，笑眯眯地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