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陆江离抱着胡饼往厨间走,许士程递给她一个红包,后来不知道怎的,她就直挺挺地坐到了马车上。
“你做什么?”陆江离问。
“泛舟啊,”许士程控制着自己不往揽月阁看,“今日沈兄修沐,日子再好不过了。”
“生意你不管了?!”
许士程咬紧牙关,违心地说:“不管了……”
马车停在一处莲池池畔,陆江离与许士程先后下了马车。
“这个宋荷让我带给你的,小心别掉了。”许士程将两包贴着红色封条的糕点放到陆江离手里。
“小荷不和我们一起去?”陆江离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许士程摇头,“她最近很忙。”
陆江离:“……”
宋荷为什么忙明显不言而喻,陆江离晃着手里的糕点,与许士程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等沈卫檀。
“哎哎哎——你到底会不会划舟?!”陆江离感受到木舟正在左右摇摆,甚至隐约被深处的池水往下拽了一下。
许士程发出一声尴尬地笑,他吞吞吐吐地说:“会一点儿,不过如今都忘得差不多了。”
陆江离:“……”
沈卫檀总算有机会上前帮忙,陆江离发觉舟体慢慢恢复了正常,心中积压着的恐惧的巨石于是随着她幻想出来的池底涡旋落到了原本的地方。
她懒洋洋地闭眼倚靠在那里,耳畔忽然传来许士程与沈卫檀开玩笑的声音。
许士程说的玩笑话她一句都没记到脑子里,只不过后来他提醒沈卫檀说——若是再把握不住舟的方向,就把舟上最没用的人丢到池里,她敏锐地觉察他话里的意思,猛地睁开眼睛、气呼呼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呢……”陆江离心虚地问道,“你说谁最没用呢……”
沈卫檀脸上露出一个极为明显的笑容,许士程注意到他的举动,也划着舟桨笑。
虽然时至夏日,可这拂面吹来的风并不是十分干燥,反而因为裹挟了绵柔的水汽,拍到面颊时是极为柔软的。
舟往莲叶交叠处行去,陆江离伸手一线抚过碧色的莲叶及粉红色的荷花,“我方才在这莲叶中心看见了一条小鱼。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它就不见了。”
沈卫檀正巧瞥见一条跃出水面的鲤鱼,于是微微回眸作应道:“荷花茎内中通,也许是顺着根脉入水嬉戏了。”
陆江离眨巴着眼睛对他笑,许士程则忙着寻找鲤鱼。
木舟近岸,陆江离的心底忽然产生一种劫后余生的异样的感觉,她朝岸上一抬腿,踩在实实在在的石岸上。
沈卫檀和许士程的步子比陆江离大,所以她只回头一次就朝前走了。
他们二人说着什么事情,几步的路走了好半天。陆江离趁此机会,又收拾了一次荷包中的小玩意。
“陆江离。”沈卫檀亲眼看见她将荷包口系紧,压低嗓音柔声唤道。
陆江离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来了。”
许士程笑盈盈地扭过头、从舟上拿来一个还滴着水的莲蓬,“谁想吃莲子?”
陆江离的头摇的比拨浪鼓还勤。
许士程:“尝尝看。”
陆江离:“我……回京在尝……”
第二日的揽月阁生意依旧红火,许士程又给众人发了红包,并从城西的酒肆里“雇”来两个庖丁,让众人借着几桌酒菜歇了一下午。
真诚待人才是从商之道,陆江离在内心夸许士程道。
然而今日暗戳戳的夸奖,并未使陆江离逃脱那日吃莲子的命运。
她端坐在那里,一脸苦涩的看着桌案上的莲蓬,有些欲哭无泪。
“嗯……好苦……”陆江离扭过头、赌气将一枚莲子放入口中,原本舒展着的眉眼瞬间皱紧了。
许士程瞳孔微震, “苦?不应该啊。”
沈卫檀用衣袖揩去额头上沁出的细汗,探身为陆江离递了一盏清水,“给你漱漱口。”
陆江离难以置信地抬眸看他,不过她只是迟疑了一刻,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谢谢。”她柔声说罢,捧着盏往腹中灌了一大口水。
许士程轻摇折扇,笑盈盈赏着浮光跃金的莲池水面。
若是日日都能如此惬意就好了,陆江离当时凝眸、静静地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