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破碎声砸落在她身侧,她睁眼敲过去,白玉山茶佩挡下了竹竿。而这玉佩,是被商夜年扔出的。一同落地的还有血淋的竹竿。
祝仁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血从嘴角溢出,嘴唇稍动,话还没说一句,身子便往后到去。胸口处的剑更加深入。
“啊!!”裴烟落被吓得抱头蹲下。
她亲眼目睹了祝仁在自己面前死去,被剑刺穿了胸膛,活生生的死去。
“......”商夜年手指微动,眸色骤沉,如乌云压城前的晦暗。身后的季琉璃手中还持着剑鞘,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是在看待一场儿戏。
他看着那抹蹲下的身影,沉下心,冷冷道:“谁让你出剑的?”
季琉璃回得坦然,“他要对三皇子的人不利,该杀。”
少年微侧头,面静如水,眼神带着寒戾,淡言开口,“本皇子做事,何时让你来插手。退下。”
“……是。”她欠身离去。
祝苋安忍着疼,上前拥住缩成一团的裴烟落,轻轻顺着是少女薄弱的背脊,轻声抚慰着颤抖的她,“不要看,小医官,没事的,没事的。”
分明最害怕的应该是她,但此刻只有解脱后的释然。这么多年祝仁对她和娘的欺负,今日,终于结束了。
“小医官,对不起。”对不起,把你扯进来了。
后背还隐隐作痛,裴烟落想说没事,可刚刚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喉间发不出声,只能频频摇头来表示。
裴烟落紧紧攥着裙摆,从内而外散发的恐惧让她不敢抬头,可能是恐怖片看多了,也可能是接受不了血腥。法治社会下生长的她,哪见过这样的场面,手术台抵不上这万分。
耳侧响起商夜年的声音,平静、冷淡,夹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温柔,“看不到了。”
他蹲在她的身侧,挡住身后的一切,拢住阴影下的她。
等了许久,裴烟落弱弱的,闷声问道:“......他真的死了?”
商夜年告诉她,“死了。”
他说得太直白,裴烟落还以为这家伙会骗骗她,最起码也不应该提那个忌讳的字。
祝苋安很是担心她,“小医官,对不起,又连累你了。”
“怎么会。”裴烟落抬起一点头,露出眼眸,为她感到高兴,“你自由了,祝姐姐。”
祝苋安微愣,看着她,嘴角渐渐上扬,二十多年来,小时候那抹纯粹的笑容,终于再次浮现在面容上。她双眼含泪:“谢谢你,小医官。”
“没关系。”
裴烟落垂眸,看向她与商夜年中间的玉佩,雏形尚在,应能拿给阿爷修复。她略微起身,想去拾起那些碎片,却不及手还没伸出,眼眸又一次被覆盖住。
“商夜年?”她带了些疑问的口吻。
少年温热的手掌覆在轻渺的睫羽上,传来阵阵痒意,一下一下扫得他眉头深皱。
他语气又有些重:“安分些,别再看了。”
也别动了。
裴烟落:“我不看。”
她就想捡个玉佩,怎么又凶她?
“我看不见了。”她幽幽控诉道。视线完全被他遮挡,脖子又想后撤躲开,可被他牢牢牵制住躲不开。
祝苋安是个心细之人,虽和他们相处的时日不多,却也感觉出了春芽的萌发,就像这片竹林的竹子,某几株正在冒头生长。
这里四处阴凉,但也少不了阳光的滋养。这些冷淡的春竹,也需滋养。
他问:“不害怕?”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你帮我挡着点不就好了。”
静了一瞬,裴烟落听他笑了一声,搞不好一会又要嘲笑她了。她先抢走话头,催促道:“祝姐姐还伤着呢。”
她还要看病。
她开始皱眉,拨着拇指的指腹,他无意识地轻抚,叹了口气,“行。”
尾音不是有意拉长,可能是心底的纵容作祟,无数次少年都会为她妥协,只是两小只都未曾发觉罢了。
局中人迷,局外之人便明。
祝苋安看得明明白白。
这对冤家的羁绊,日后,未来,甚至更久既会尚在,又亦会是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