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烟落躺在床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手里的银铃,脸上没有往日般的笑容,也没有悲色,却是格外的宁静。
银铃的模样透过夜色,倒映在琥珀色的瞳仁之中,犹如秋日里忽而自空飘落的冰霜。她当时也如这般,仰头望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感受不到寒冷,亦或是早已冻僵。
所以此刻,手臂的麻木她也感受不到。
‘铃铃——’
清脆的铃声,落在床边,变成一声闷响。
一抹泪痕,无声从裴烟落眼角滑落,伴着皎洁的月光,没入漆黑寂静。
裴烟落擦去泪,脑中已经无数次回想起白天,代濛在主营将银铃送给她时,所说的话。
“你与孤的妹妹相似处甚多,所以孤将这银铃送予你,就当孤也送给了孤的妹妹,可好?”
明明他是笑着的,明明没有她所瞎认为的伤情,明明就是一个蕴含幸福的话语。
她为什么会哭呢?
她其实不爱哭的。
裴烟落用手背抹去源源不断的眼泪,一遍一遍,一次比一次重,最后痛到麻木。情绪彻底失控。她无力放下手,把头埋在膝间,低声抽泣起来。
她又想起她那欠揍的老哥,和对她都是那么笑容满面、和蔼可亲的爷爷。
他们找不到她,一定着急坏了。
系统:‘宿主,不要伤心’
“噗-”裴烟落没忍住笑出声,“你居然会安慰人?”
系统:‘擦干眼泪,要做任务了哦’
裴烟落:“......”她收回笑容。
裴烟落叹了口气,把眼泪擦干,又自行收拾好情绪,掀开被子穿鞋。趁着穿鞋的功夫,她半哑着嗓子问:“任务在哪?”
系统:‘在宿主附近哦’
裴烟落穿鞋的动作顿住,忍着一股不适,道:“系统你别装可爱,要吐了。”
系统:‘......哦,再见’
嗬,生气了。
裴烟落险些狂笑,活久见,系统居然生气了!系统居然会和她生气!?她还以为系统脾气很好呢。
她穿好鞋站起身,深吐了一口气,继而又揉了揉干涩的脸,眼底已不见悲伤,换成了冷静。
“附近?”裴烟落扭头把帐篷看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可以让她做的任务,她疑惑叉腰,“哪有什么任务?”
系统不会在和她开玩笑吧?
‘沙沙’‘沙沙’
裴烟落吓得一激灵,“鹅、鹅,打,打鹅,嗝了,鹅。”
她急忙拿出针给自己扎上,偷偷摸摸蹲在窗边,探出头去寻方才的动静是从何处发出的。
漆黑的夜中,帐篷外只要守夜的漠北军,别无他人。兴许视线有限,裴烟落正想换个角度再观察时,被一声低吼吓得一动不动。
“别动!”
被发现了?!裴烟落被迫定在那儿。
守在门口的漠北军瞧清所来之人,恭敬喊道:“昀将军——”
尾音尚未落,珏昀便将其敲晕在地,面无表情地朝着军营旁的山丘走去。
躲在窗边的裴烟落瞪大双眼,她没眼花吧?珏昀?!珏昀刚刚把漠北军给打晕了?他不是自己人吗?
这就是系统说的任务,救谁?救她自己?
裴烟落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纠结要不要跟上去。
跟上去没被发现倒也还好,若是被发现了,就按照珏昀的性格,真就变成救她自己了。
......
“我服了。”裴烟落抄起床旁的药袋,跑到门口,又突然折回去拿上折扇,眉头紧皱在一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掀开帐篷帘,愤怒一甩,“什么狗屁牛马!”
她给晕倒的漠北军喂了颗药,紧接着照着珏昀离开的路线,小跑跟了上去。
‘吱呀、吱呀’
入了秋的夜晚冷意瑟瑟,引得裴烟落直打冷颤,她躲在石头后一个劲搓着手臂,心里开始后悔出门前没多穿一件衣服,好冷。这周围都找遍了,连个动物影都没有,除了石头,就是一些杂草,更别说珏昀这么个人了。
“这人到底去哪了?”裴烟落双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依旧等不到珏昀的出现。她开始自我怀疑:“我跟错地方了?”
就这么一条路,她应该跟不错吧。
‘呼~’,夜风四起,吹得杂草沙沙作响。
这一吹,裴烟落更冷了,她往手心哈气:“哈——唔!”才哈出的气,硬生生被她捂回。
身后传来珏昀的声音:“我已经知晓他在哪。我要的东西,带了吗?”
“自然。”
!!!裴烟落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珏昀夜半三更,在一荒芜之地,幽会女子!
珏昀伸出手:“拿来。”
对面的女子倒是不着急,抬起纤细的手,搭在珏昀的手臂上,走到他身侧,声音落在耳侧,娇滴滴的:“不要急嘛,这东西也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拿到的呢。昀将军一来便直要,会伤了我的心呢~”
!!!
她都听到了些什么!
寒夜,娇滴滴的女人声,让人误会的话语。裴烟落趴在石头上打了个颤抖,这手捂嘴也不是,捂耳朵也不是。
珏昀皱眉看着她,语气并不算好:“手拿开。”
女人识趣,收回手,控诉:“凶死了。”
珏昀:“东西。”
女人不跟他再闹,拿出一个荷包,丢到他怀里,身子却也是凑得更近。
珏昀没推开。
女人面上乐了,手指勾起珏昀的下巴,红唇凑上,离几寸时停住,垂下长睫妩媚一笑,耳鬓私语:“我可比她好上千百万倍,当真不选我?”
珏昀垂眸,将眼前这张脸打量个遍,勾唇,道:“选你,权归我。”
女人:“好啊。”说着,她踮脚将唇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