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才大雪初霁,第二日京都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天黑沉沉的更加阴冷。
屋中地龙烧得旺,暖洋洋的,叫人只想窝在屋里。
昨夜李嬷嬷说会来通传,王瑾也乐得不用主动去拜见,穿着薄杉斜倚在矮塌上看书。杏儿在傍收拾岭南带来的行李。
上好的沉香木在鸳鸯香炉中缓缓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氤氲出满室幽香。
“哎……”她听见杏儿深深叹了口气。
抬头看去,见杏儿拿起一件衣服垮下了小脸。
“怎么回事?”她正好看累了,关上书按了按眉心,抬头询问道。
“小姐,你看这衣服的皮子都磨破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脏的,寻思着好好洗洗还能穿。”杏儿举起一件白狐斗篷递到王瑾眼前,正是前天遇袭时王瑾所穿那件。
雪白的狐狸皮毛上一块块斑驳的黑色印渍,深浅不一,却异常显眼。
“小姐你看,这块黑色的是脏了,能洗掉,而这块上面有点麻点的是蹭破的,洗了还是麻点,仔细看起来还是不一样,这斗篷已经毁了。”杏儿用手指点斗篷控诉道,
“小姐,你当时怎么就不注意点,脏了还能洗洗,破了补上也难看。这么好的衣服就穿了一次,多可惜啊。”
“所以呢,你家小姐快要被匪徒杀了,还得注意保持衣服整洁,小心不要把衣服蹭着了?”王瑾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无语道,
“没看出来,我们杏儿还是个小财迷。既然杏儿舍不得扔,那就先收起来,我勉为其难再穿穿。”
“穿破衣服不好吧?”杏儿神色犹豫道。
“我说能穿就能穿,没准还能演一出好戏。”
“什么好戏?”
“到时你便知晓。”
“那我先洗洗?”
“不洗,先收起来。”
……
外面有脚步声,两人说话声音骤停。
原来是南香、南月假借打扫庭院,探头探脑打探屋中情况。
屋檐上的雨滴如断了线珠子般一粒粒,滚落下来,冒着雨都在打扫,真是难为两人了。若是不清楚情况的外人,怕是会觉得王瑾苛待下人。
杏儿翻了好几个白眼,鲜活灵动的样子,惹得王瑾也抿着唇,忍俊不禁。
然而窥探并未就此结束,或许是觉得在外面淋着雨不舒服,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得寸进尺。
“大小姐,奴婢进来打扫了。”南香清脆的声音刚刚响起,人已经踏进屋中。
“出去,谁允许你进来的,以后不许踏进这间屋子。”杏儿从金丝水莲屏风后走出,叉着腰冷声喝道。
“我和南月是夫人专门挑选给大小姐的大丫鬟,日后小姐嫁人,我们也是跟去做通房。以后要是抬了姨娘,就是半个主子。就是大小姐,也得给几分薄面,你不过一个一辈子伺候人的丫鬟,也敢这般和我说话。”
南香身材高挑,目光自上而下打量杏儿。昨日回院子的路上,她看出王瑾的软弱,自认有夫人撑腰,并不把王瑾放在眼里,更是不怕得罪杏儿。
“你……好啊,我就说怎么一副狐媚的样子,原来打的是这主意。”杏儿气得跳脚,要是在岭南,早就冲上去给她一个巴掌。
“大小姐……”南月翘首望向屋内,神色骄矜,她觉得以小姐的性子,定会给她面子。
金丝屏风遮挡了视线。屏风上水莲正在月光中舒展恣意生长,安宁静谧。
“南香,今日不用打扫,你先回去。”屏风后传来王瑾清凌凌的声音。
南香不可置信地看向屋内,却被屏风阻了视线。居然没有让自己进去,不给自己面子,就是不给夫人面子,看我改天不到夫人面前说上几句。
“是,那奴婢明天再来。”南香心中暗恨,不甘地扫了杏儿一眼,“夫人吩咐奴婢来伺候小姐,南香自当尽心尽力。”,拿着掸子趾高气扬出门去了。
看她走远,杏儿回到屋内矮塌前,跺脚道:“小姐,那兰氏分明没安好心,还有这南香,真以为她自己是哪根葱?”
“不急不急,你家小姐不是吃亏的主,一切自有计较。”王瑾将书扔到桌上,冷笑道,
“本想留着,没准以后还能稍加利用,没想到兰氏找的竟是这样的蠢货,实在太倒胃口,不能再留了。”
天色渐暗,雨一直没停,绵绵密密的雨丝夹着小雪粒落到地上,更加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