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这么小,却行此偷窃之事,放回去必定重抄旧业,还是交给官府吧。”
谢华不是刻薄之人,这乞儿年纪太小,理应多加管教,只能交给官府。
听了这话,原本被制服的乞儿剧烈挣扎起来,“不,我不要去官府……”
杏儿一时不察,险些被他挣脱,更加用力将他抵在墙上,生气地给了一个暴栗。
“小家伙,你可真狡猾,竟然趁我不备想逃跑。跟我一起去官府,让大老爷收拾你。”
乞儿拼命挣扎嘶吼,漆黑的小脸涨红,变成了猪肝色,瘦骨伶仃的手臂撑在墙上,仿佛下一瞬就要折断。
“你且放心,京兆尹张大人宽和仁厚,你年纪尚小,不会过多责罚于你,还会给你找个可靠去处。”王瑾以为乞儿害怕官府,柔声安慰道。
谁知这孩子哇哇大哭起来,语无伦次道:“我不要去官府,我要回去找娘……娘要死了。”
细细问道,才知孩子有个疯娘,娘俩一直颠沛流离、乞讨为生。
近日孩子娘亲受了风寒,一病不起,又无钱医治,眼看就要不行了,孩子才铤而走险,偷钱给娘治病。
乞儿涕泪俱下,哭得凄惨,苦苦哀求众人不要将自己送官。
“没想到这孩子这般可怜,昭昭,我们把身上的钱都给他吧。”
谢华自小娇养在闺中,成亲以后又被崔相保护得极好,即便到了中年,仍然保持了纯真的秉性。
她见不得这些,一时间,恨不得将手中所有银子塞给乞儿。
乞儿身世固然可怜,可如今真假未知,更何况若是他所言非虚,一个小孩和一个疯妇,手握重金并不是好事。
“夫人且慢。”
王瑾蹲下身子,望进孩子眼睛,正色道:“现在就放开你,不要企图逃跑,否则一定会把你送官。我们不知道你说的是否是真的,你得带我们去看看你娘。”
谢华恍然,姑娘说得对,现在根本不知道这孩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众人跟着乞儿穿过熙熙攘攘闹市,向人烟稀少的郊外而去,越走越偏僻,谢华和顾昭心头发怵,王瑾也暗暗提高警惕。
终于,乞儿带着他们来到郊外一间破庙。
破庙屋顶破了一半,呼啸的北风穿过墙壁能从另一边冒出头来。
“你们就住这里?”谢华难以置信道。这里怎么看都不似能住人的样子。
“只有这里了,娘病了,我抢不过别人,稍微好点的地方都被别人占了”,乞儿低落中带着愤懑,一下子红了眼睛,“可是这里太冷,娘的病更重了,我实在没有办法。”
破烂的庙中空空荡荡,里面被仔细打扫收拾过,没有想象的杂乱。
完好的一片屋顶角落里,堆满了稻草,并未见到乞儿的娘。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乞儿上前扒开稻草,草堆里面躺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妇人,昏迷不醒。
她身上盖着唯一一条破棉被,看得出,这个年幼的孩子已经用了最大的努力来照顾母亲。
按理说普通风寒不至于如此。
“在下略通医理,先为你娘看看。”在乞儿感激的目光中,王瑾轻轻将手搭在妇人腕上,舒展的秀眉渐渐拧紧。
“这脉象实在奇怪。”她喃喃道。
乞儿期盼的目光渐渐黯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姑娘救救我娘。”
王瑾将手收回,沉吟片刻,将乞儿扶在一边,又招呼杏儿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附耳细细吩咐。
杏儿不住点头,小心接过玉佩,揣入怀中,离开了破庙。
“谢姑娘,到底怎么样?”谢华焦急问道。
“这位大婶脉象很杂,应该不是简单的风寒,似乎……是中了毒。”王瑾有些羞赧,“小女子也只是略通医理,实在力有不怠,已差杏儿去请大夫了。”
怎会有人下毒谋害一个普通妇人。婆媳二人俱是不信,心中暗自揣度,许是这小姑娘医术不济找的托辞。
不过见自己无法医治,已差人去找大夫,行事也算稳妥。
两盏茶工夫,杏儿带着三个男子匆匆回到破庙。
一人清秀,走在前面,后面两个彪然大汉虎背熊腰,一看便是长期下力之人,手中拿着绳索和棍棒。
谢华和顾昭心中惊惧,莫非这姑娘其实是个歹人。
传闻有的匪徒喜用美貌女子作饵引人上钩,自己二人今日是着人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