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沉默,注视脚印犹豫片刻,遗憾转身离去。
他走了几步却又顿住。
落日余晖映入雪地,地上零食之中,似有莹光闪动。
男子弯腰拾起,是枚质地莹润的玉佩,玉佩上刻有一个“瑜”字。
方才的遗憾烟消雨散,他挑眉笑了:“美人,下次看你怎么逃。”
王瑾知道,雪地里遗留的痕迹会让她无所遁形,只有向楼宇逃去才能找到地方躲藏。
她一点也不后悔不小心将王瑜玉佩扔了出去,自从王瑜要她的命开始,两人已经不死不休,这次只不过给对方添点小麻烦而已。
“王小姐,雍王没有追上来,不用逃了。”前方传来泠泠男声。
王瑾警惕望去,一个白衣男子站在前方白梅树下与她对视。
男子身形高大、眉目俊朗,本应是清风明月的长相,却神色疏淡,如隔远山。他站在那里,仿佛比他身后覆盖着霜雪的白梅还要冷淡。
忽地风来,他衣袂飘摇,点点白梅和积雪一同簌簌落下,犹似天上嫡仙,不可亵渎。
“小姐不必再躲了,雍王已被宁王侍从请走。”王瑾看见男子在说话,隔着飘落的白梅,声音犹如天外传来。
她一时怔住,倏地又清醒过来,这世间哪有神仙。
“公子是……”王瑾问道。
男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霎时,犹如冰雪初融,溪流汩汩。
她听见他说:“我是你的夫婿。”
“胡说,我尚未成亲……”她下意识反驳,又忽然回过神来,“你……是崔二公子?”
“在下不才,正是崔灏。”男子笑道。
方才,他匆匆而来,见雍王将她拦住,正想现身解围。
哪知这女子实在太聪明,已经自行脱困,虽然这解围方式有点损,却十分可爱。
“小姐暗器功夫好生了得。”崔灏道。
他怎么知我会暗器,王瑾疑惑,顺着崔灏目光望去。
只见崔灏目光所及之地,正是梅林深处方才自己遇到雍王之处。
……
“丫鬟怕我无聊,给我备了些零食,没想到……”她佯咳两声,然而并未缓解尴尬,“零食被我扔了,终究辜负了她的心意”。
她向来对各种场合应对有度,从未如此难堪,还是在自己未来夫婿面前,简直想掩面而泣。
崔灏含笑不语。梅林中静极了,她几乎可以听到梅花花瓣落到雪里的声音。
“郡主,方才我隔湖看见崔二公子往这边来了。”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女子话音。
王瑾这才注意到,沿岸梅树稀疏,岸边人影清晰可见,怪不得那女子隔着湖,也能知道崔灏去向。
她感叹女子执着,殊不知她与崔灏邂逅亦非偶然。
这一打岔,王瑾终于恢复游刃有余。
“公子招蜂引蝶的本事可不差。”她轻声调侃。
“哪里哪里,和小姐比起来可差远了。”
远处脚步声渐渐接近,两人对视一笑,默契地分头离开。
分开之后,王瑾不再停留,水滨风景虽美,她更怕被雍王发现。
沿着山路往上,楼阁渐起,香风徐来,蛾儿雪柳,笑语盈盈。
“当时我一刀砍去,那贼人鲜血四溅……”一个红衣胡服女子正手舞足蹈地给身边女子讲着趣事。
身边粉衣女子捧着脸听得津津有味,其他贵女面露嫌恶。
“我们快走,吓死人了。”一个微胖女子拉着同伴离开。
“太血腥、太可怕了,我不要听了。”同伴是个梳着齐刘海的女子,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
“你们懂什么,天天只会吟诗作对、伤春悲秋?”红衣女子不屑道。
“你……胡说,吟诗作对有什么不好。”齐刘海跺脚道。
“关外长大的野蛮人就是不一般,我们不要与她一般计较。”微胖女子嘲讽道。
“你说谁是野蛮人。”红衣女子怒目道。
“谁在关外长大就说谁,谁野蛮就说谁,你要怎么着?”对方不依不饶道。
“你的嘴太欠,小心我揍你。”红衣女子气得站起来撸起袖子,作势打人。
粉衣女子赶紧用力抱住她的手臂,“阿翎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