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他看似淡漠,却是个要强的性子。不论别人写诗弄文、还是内力剑术强过他,他从未嫉妒,只会默默地用十倍百倍的努力,追赶上来。
可是现在,这种情绪让他清楚地感受到,一切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只道下来要好好捋捋。
王瑾、崔灏各有心思,默契地沉默了一路,直到来到女眷出口附近。
他们站在梅树阴影中,看着三三两两的女子说笑着向别庄出口走去。
宴席已经结束。王瑾暗自庆幸出来及时。
“崔公子请留步。”以免被人看见他们在一起,徒增麻烦,王瑾叫住崔灏行礼道,“多谢公子相送,家人便在前面,小女子告辞。”
说完不等崔灏回答,她提着裙子,转身跑得飞快,生怕崔灏再说出夫人、夫婿一类惊人言语。
崔灏心中装着事,只是颔首道别,便往林中而去。
王瑾没有看到,他走出几丈之地,又停了下来,回首目送王瑾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人影,才自顾离去。
回到马车,兰氏和王瑜还没出来,她只好闭目等着,忙了大半天,什么东西也没吃,不免饥肠辘辘。
车上没有吃食,可怜她所有的零食都被丢去砸了雍王,只盼着兰氏母女快点出来,好让她回家填饱肚子。
这时,车外传来崔滢的声音:“瑾儿,劳烦出来一叙。”
王瑾连忙出来,只见崔滢拎个小篮子俏生生站在三丈之外的月光中,朝她招手微笑。她快步走到崔滢面前,对方红着脸把篮子塞进了她手里。
她打开篮子,惊喜地发现里面竟然是几样精致的点心。
崔滢解释道:“方才席间没见着你,想必是没吃东西,今日家中厨子恰好做了几样点心放在车上,送来给你垫垫肚子。
王瑾双目放光,感激地拉着崔滢连声致谢。她的这位新朋友心细又体贴,就是太过害羞,说两句话就红了脸。
看着王瑾清澈的眼神,崔滢有些心虚和愧疚,腆着脸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大伯母在宴席上一直没见着王瑾,故意派她过来将对方引下车,想瞧瞧儿媳妇。为了让大伯母看得清楚些,她还刻意将对方引到月光里。
王瑾腹中饥饿,没有多想,返回车中用完点心,还忍不住感叹了声,崔家厨子做的东西好真吃。
待她心满意足收拾好碎屑,兰氏和王瑜方才携手上车。
王瑜看见她颇为惊讶道:“姐姐,听说郡主找你,你没有去吗,怎么在这里?”
王瑾按着饱胀的腹部,遗憾叹气道:“确实是听说郡主找我,可不知为什么,也许是那丫鬟搞错了,带着我转了好几圈,根本没见着郡主。我到现在什么东西也没吃,肚子饿得好疼。”
“定是那丫鬟弄错了,郡主金枝玉叶,还一直在花厅宴客,怎会单独找你。”兰氏生怕王瑾同郡主攀上关系,连忙道。
知道实情的王瑜心中暗恨,不知道肖晴究竟出了什么状况,凭什么自己代王瑾受难,正主却幸运逃过一劫。
她仍不死心,着急道:“姐姐,说不定郡主找你有什么事呢?趁现在还有时间,你问问那些仆役,去寻一下郡主,我们在这里等你。”
听她这么说,王瑾暗道,王瑜恐怕知道些什么,或者根本就是她和肖晴合谋。她心中冷笑,看来王瑜对付自己实在不遗余力。
她靠着车厢壁,捧腹怏怏道:“我也想去,可我身子弱,今日恐怕是饿狠了,实在腹痛难忍,腰都快直不起来,恐怕会怠慢了郡主,还是快些回去,再不吃点东西,怕是几日都下不了床。”
王瑜气得恨恨,却也无计可施,为了报复王瑾路上还故意叫停了几次马车,拖延时间,让王瑾多饿些时候。
王瑾对她小伎俩只看不语,回府后便称病不出,请了几回济民堂的齐大夫来诊治,都说是自小身子弱,要好好调养。
王敦怕她多病的消息传出去,坏了亲事,吩咐兰氏叫家里人管好口风。
这次兰氏少见地没再使坏,全家一致对外说王瑾准备亲事不再出门。
好在没过几天,青竹传来消息,赏梅宴后,欣阳郡主打杀了一个办事不力的丫鬟,又不知被谁传遍了京都,引起民愤,连圣上都过问起来,宁王只好禁了她的足。
少了肖晴的威胁,王瑾稍稍放下心来,依旧装病躲避家中的麻烦。殊不知,肖晴被罚实非巧合。
崔灏府中,崔灏与景苑在庭中品茶。
“子川,你说你费劲对付欣阳郡主一个小丫头干嘛,是她又来烦你了?”景苑问道。
“那女子心思狠毒,纠缠我便罢了,她不该去动王瑾。”崔灏面无表情淡淡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原来那天以后,崔灏刻意调查之下,得知那一日肖晴设法对付王瑾。他庆幸王瑾机智躲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又得知,肖晴知道王瑾逃脱,大怒之下,将那半路晕倒的丫鬟虐打致死,就趁势将这消息传了出去,才有了皇上过问,肖晴禁足。
这事做得隐秘,除了景苑,就连太子都不知晓。
他不知道,其实那天王瑾名字剧烈闪烁,肖晴找麻烦倒是次要。观音堂内,若是王瑾稍有不慎被宁王妃发现,王妃定会要她性命。
不过误打误撞之下,肖晴禁足,倒是替王瑾少了许多麻烦。
“以前常说你不开窍,是我小看你了。还没成亲就知道护着媳妇了。”景苑从未见过他如此在意一个女子,觉得实在稀奇,调侃道。
“什么护着媳妇啊,阿苑,讲给婶婶也听听。”谢华笑吟吟地提着食盒从廊下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