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疏离的仙人顿时化作纨绔无赖。
王瑾的脸刷一下红了,仓皇转身向屋子跑去,只留下冷漠的背影:“不用了,我习惯自己睡。”
崔灏摇头笑容更大:“夫人可真无情啊。”直到看她进了屋子,才转身离开。
司墨跟着王瑾进了屋子,又唤来司琴安排妥当,方才离开。
屋中炭火烧得很足,王瑾换了素绸寝衣,拆了头发,半卧在矮榻上,背靠着扶手将头伸到外面。
杏儿站在扶手后用宽齿梳子一下下给她梳着头发。
“小姐,姑爷为何不回房睡啊?新婚便要独守空房,这如何可是好?”饶是杏儿不太懂周公之礼,也觉这夫妻分房睡不太妙。
王瑾从未与她说起过自己寿数之事,她自然不明白王瑾算计王瑜,极力谋划争取这场婚事,只是为了活命。
如今自己寿数增长已是最好结果,其他就顺其自然吧。
她双目微闭自嘲道:“这里已经比王家好了太多,本就是盲婚哑嫁的婚事,还要奢望什么情投意合,人太贪心不好。”
杏儿似懂非懂点头,想了想又道:“崔家是不错,崔相、崔相夫人、大少爷一家人都很好,就是二夫人坏,好生刻薄,还针对小姐,我不喜欢她。”
王瑾睁开眼睛,正色斥责道:“休得胡说。平时我纵着你,倒开始妄议主家了。
崔家家风正,是顶好的人家。崔家男子好学上进,俱在朝中担任要职。
最难能可贵的是,即便二爷只有一女,大哥成亲五年无所出,他们皆无通房侍妾。
家中兄友弟恭,妯娌、姑嫂和睦。二夫人一片爱女之心,虽是泼辣计较些,却也有话直说,并无勾心斗角。”
杏儿被她责备得眼睛泛着红,仍不服气,在她看来,当众给小姐脸色看便是不好,嘴硬道:“计较也是不好,反正我们平日里都住一木居,以后少理她便是。”
王瑾挥手让她别再梳头,坐直身体揉揉太阳穴,拉她到榻上坐下,苦口婆心道:
“杏儿,家和万事兴。我们进了崔家门,就是崔家人,家人之间时常为对方着想,家中才能和睦长久。
二夫人不是兰氏、王瑜那种心术不正之人,虽然行事略有不妥,却也是心疼女儿嫁妆不丰,情有可原。更何况滢滢也是我的朋友。
娘和大嫂打理这个家不易,我们更不能给她们添堵,以后不要再说处不来就不理的气话。”
她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嫁给崔灏足足续了两年多寿命,更何况崔家众人对自己爱护有加。
“杏儿明白了,小姐是菩萨心肠。我不该赌气,小姐不要头疼了。”杏儿瘪着嘴,乖巧地挽住王瑾手臂,将头靠在她肩上。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她们向门口看去,门未关,崔灏轻咳一声走了进来。
不知刚才的话被他听去多少,杏儿小脸一红,从榻上起来,拘谨站在一旁。王瑾神色如常整理下衣服,端正坐好。
“下人忘记拿枕头了。”崔灏从容向王瑾颔首致意走到床头,丝毫没有偷听他人讲话的局促。
看起来好像听见了她们谈话,又好像没有。
床上果真躺着一红一青两个枕头。崔灏并未多言,抱起青色枕头,告辞离开。
行至门口,他似乎想起什么,停下来叮嘱道:
“夫人今夜若是无事早些歇息,明日归宁我们早些出门,除了一木居库里房娘备好的礼物。
我私库里还有不少好东西,我们再去挑几件送给岳父。”
“夫君”,王瑾唤了声,期期艾艾犹豫半天,终于开口道:“私库不用去了,娘的礼物我也不想要,我已经备好了回门礼。”
“让新妇自己准备回门礼,你是想让我们崔家被人耻笑吗?”崔灏挑眉道。
“夫君莫要误会。
实在是母亲早亡,王家待我刻薄。
成婚当天我被继母锁在卧房里,若不是那屋子年久失修,我和杏儿奋力拍打之下,木门自行垮塌,恐怕婚礼就要没了新娘。”
王瑾掩面欲泣,半真半假道。以后她在崔府日子还长,索性告诉崔灏一些王家的腌臜事。
当然,她不会自曝算计兰氏、王瑜之事。毕竟,在外人眼中,她一直是朵受尽委屈的小白花。
崔灏看得有趣,小妻子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恶毒继母继妹已经被她算计成了渣。她却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他现在不是谢川,而是一无所知的崔灏,只能忍住笑意,勉强憋出愤怒表情道:
“岂有此理,怪不得那天我们拜堂时,兰氏如此惊慌失措,还当她生了癔症。
就说为何大夫替他诊治了却并无大碍,原来根本不是癔症,分明是做贼心虚。
王家竟然做出这种事情,崔家定要追究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