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自己得行为逗笑了--实实在在笑了出来。
王瑾不明所以,只觉得方才两人之间微微沉闷的空气开始松动,随着他的笑声重新流动起来。
“夫人,你试试衣服合身不?夜行衣在外面做不太方便,这些衣物是司墨找你常做衣服的师傅要了尺码,吩咐府中绣娘赶制的。”崔灏道。
王瑾拿起衣服略微犹豫,他们虽是夫妻,可当面宽衣……
崔灏看向西角,一笑道:“夫人,屏风后面可换衣服。”
王瑾这才发现书房西角不知何时摆放了一座墨竹屏风。
“若你不愿过去,在这里和为夫一起换,或者为夫替你换也可。”崔灏似笑非笑道。
王瑾耳畔嗡地一声,新婚之夜,崔灏带着酒意的调戏浮现眼前。
她睁大了眼睛,再次被他的话震惊。
上次是他喝醉了,这回……她十分确定对方此时并无醉意,难道……是因为他酒量不好,方才又喝了一杯……
她面红耳赤,抓起去衣服逃去了屏风后面。
小妻子太容易害羞了,崔灏嘴角噙着笑意,拿起自己那套衣服正要换上,却不由自主被屏风后的倩影吸引。
屏风后,曼妙的身姿影影绰绰,玲珑的曲线令人血脉偾张,他忍不住浮想联翩。
“夫君,你……你能帮我递一下腰带吗?”屏风后传来王瑾羞怯迟疑的声音。
方才她慌乱中抓起衣服,竟然拉下了腰带。
若是不想衣衫不整地出去,被崔灏调戏--不知为何,平日里冷若冰雪的崔二公子,有个只要饮了酒就会调戏人的毛病,她只能求助崔灏帮她递来腰带。
可这实在羞于启齿,她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崔灏呆了片刻,才找回自己暗哑的声音:“稍等。”
他将腰带拿起,忍不住用两根手指轻捻一下。
这腰带明明王瑾尚未系过,他却觉得已经沾染了她的馨香,握在手心分外灼热。
他缓缓走向屏风,忍住窥探的欲望,在屏风正面,转身背对屏风站住,将拿着腰带的手伸到侧边。
王瑾见他虽然口中爱调戏人,举止依旧彬彬有礼,松了口气,接过腰带道:“多谢夫君襄助。”
她以为崔灏还会花花几句。不料崔灏手中一松,便快步走回桌边专心换起衣物来,并不在意方才尴尬。
她心中一哂,将羞赧放在脑后,仔细整理起衣服。
只有崔灏知道,若是他在屏风前再呆片刻,恐怕会流出鼻血来……
片刻之后,他们已经进入皇城,来到刑部大门外。
门外不像白日有官兵看守,但朱红的大门紧紧闭,想要不被人发现进入,几乎没有可能。
“这……”王瑾疑惑看向崔灏。
崔灏微微一笑,拉她转进一条背街小巷,再七拐八拐来到一处矮墙。
说是矮墙,其实则并不低矮,只是相对于别处两仞有余的高度,略矮一些。
“我们该如何进去?”今夜王瑾又一次赧然,“我跳不了这么高……”
她那不入流的轻功顶多能跃上两丈。
“有为夫在,夫人何须担心。”崔灏笑着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轻盈一跃,便带着王瑾越过墙头,稳稳当当落在院内。
此处应是刑部后厨,灶房、库房、柴房一应俱全,因府衙年假,后厨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跟我来。”崔灏带她绕过几处院落,突然拉她跳入回廊旁边灌木丛中。
灌木低矮,崔灏将头埋下,又把手盖到她头上轻轻下压。王瑾随他力道低下身子。
冬日的灌木虽没有叶子,但枝条长得密。两人身着夜行衣,夜色沉沉,从外面很难发现。
不一会儿,一队巡逻士兵佩刀从回廊走过。他们身着轻甲,头戴金盔,呼吸悠长,步伐稳健,是守卫皇城的天子精锐--金吾卫。
身旁崔灏气息微不可闻,王瑾极力放轻呼吸。
好在卫兵从他们跟前走过,并未发现端倪。
待卫兵走远,崔灏先行站起,将手伸向王瑾,握住她的手,拉她一起从灌木丛中出来。
回到游廊,风光霁月的崔灏二公子,沾了一身枯枝。
王瑾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敛下眼睑一一帮他捡去。
他们站得极近,她能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浅淡得如同松柏沾了霜雪。
突然,崔灏向她的脸伸出手来。
她正要缩头躲过,却见他的衣袖在她眼前轻轻拂过,已经收回了手。
他指尖夹了半截枯枝,递到她眼前,浅笑道:“你头上也有一枝。”
王瑾窘迫地红了脸,垂眸捡去他肩上最后一截枯枝,错开半个身子,轻声道:“好了,我们走吧。”
崔灏对刑部极为熟悉,带她穿过游廊,一连经过三四个空荡荡的院落,一直没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