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灏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奇道:“有鱼族,马夫是漠北人?”
“有鱼族?”
“没错,大历人皆知漠北人有六大族,鲜有人知,六大族外还有几十个小族。
这些小族因为人少势弱,依附六大族生存。
有鱼族便是其中一个小族,以鱼和鸟为图腾。
这图样是漠北人有鱼族的族徽,非有鱼族直系子弟不能纹在身上。”
“没有听说过舅舅家马夫是漠北人。”
王瑾摇头,心中暗道,若真如据青竹伯伯所言,应泰还活着,那这具尸体必定不是应泰。
可这具尸体又是谁,难道与凶手有关?舅舅的案子为何会牵扯到外族之人?
“有可疑之处吗?你知道这马夫来历?”崔灏见她神色变化,轻声问道。
应泰还活着的消息尚未证实,王瑾摇头道:
“据谢家老仆所言,应泰本是江湖人士,曾身受重伤被舅舅所救。
其本有归隐之意,为报救命之恩,隐姓埋名给舅舅当了个马夫。
至于原来的身份,没有人知道,想来与案子关系不大。
不过蹊跷的是,舅舅惨遭灭门那天,应泰家中也失了火,他妻儿都不见了。”
二人继续往下翻,果然未翻到应泰妻子询问笔录,笔录只有一笔记载:“应泰妻子曾氏、儿子应东案后不知所踪,多方查访未果。”
“应泰身份存疑,妻儿无故失踪也有问题,当年刑部是派的哪个蠢货查案,居然没有顺着这线索查下去。”崔灏嗤笑道。
“应泰有问题……”
王瑾沉吟,莫非舅舅当年引狼入室,全家惨案是应泰所为,他找了旁人尸体金蝉脱壳,又假借家中失火,转移了妻儿……
“瑾儿,你又想到了什么?说出来让为夫帮你一起想想。”看她若有所思,崔灏问道。
“夫君,我不该拉你下水。”王瑾摇头拒绝道。
崔家都是好人,今日崔灏带她夜探已经出格了,更何况还涉及外族,若是为了帮她查案,给他和崔家带来麻烦,她良心何安。
“瑾儿,你是我的妻子。从你嫁给我开始,我们就不该分彼此。
十八年前的旧案当时举大理寺、刑部之力尚不能查清,如今仅凭你一人要查清楚谈何容易,让我帮你。
更何况,从你嫁给我,到我今夜带你来查看卷宗,崔家已经被你拉下水了,若是你还要拒我于千里之外,明日我便四处宣扬,要帮你查舅舅的案子。”
崔灏坚定地看着她,他很不喜欢被她排斥在她的世界之外,他们本应是最亲近的人。
他们站得极近,王瑾又看见了他眼底灼目的光芒。
他说得对,仅凭她一人,要想查清楚太难了。
自她进京已有好几个月,查案却毫无进展,若不是崔灏相助,就连案卷都看不到。
若是查不清楚,自己的寿命还有不到三年……
她想起书中所述崔灏和崔家日后的劫难,终于下定决心,日后全力帮助崔家避祸,就当是对崔灏和崔家的报答!
“谢家老仆青竹伯伯说,他前几个月在京都见过应泰,可惜被对方溜了,他怀疑应泰没死。
我在想,若是应泰没死,会不会凶手就是他……”她迟疑着开口道。
“的确有可能,但此事疑点太多,下定论尚早。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青竹伯伯极有可能看错。
若没有看错,应泰发难的动机是什么?那具漠北人尸体又从何而来?”
崔灏分析道,
“若是应泰未死,只要找到他便能揭晓。可以绘制一幅应泰画像,我门路广,找起来方便一些……”
二人又将卷宗仔仔细细看了两、三遍,确认再也没有其他疑点。
崔灏小心按照顺序将每页收好,合上封皮,放回了架子原处。
王瑾吹灭油灯,出门后崔灏轻声把门掩上,将门锁挂回原位锁住。
他们正要离开,突然听见院外有人朝这边走来,来人脚步虚浮,是没有武功的普通守卫或仆役。
普通巡夜一般只在外面小道上,不会进入院子,他们只需静等来人离开。
不想来人走到门口竟停了下来,推开了院门。
院中没有地方躲避,须臾之间,崔灏揽住王瑾跃上了屋顶,紧紧盯着院内。
来人身着普通官员最爱穿的青色常服,进入院子,轻手轻脚将院门掩上,径直向着他们刚刚锁住的那间案卷存放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