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长相憨厚的漠北中年人,在大历居住久了,虽然头上仍然梳着漠北人的小辫,已经换上了大历人常穿的直裰,学着大历口音吆喝着。
他卖的梳子打磨精细、价格公道,不一会儿便卖了几吊钱。
漠北与大历这些年来边境摩擦不断,虽是敌对关系,却没有正面开战,两国民间通商、交流并未完全断绝,漠北人到大历做生意不足为奇。
突然,一个漠北老者从人群众挤出来,揪住憨厚中年人衣襟,愤恨道:“尼桑,躲了十几年,我终于找你了。”
“哎,哈撒大爷,您轻点,衣服皱了,这衣服是刚买的。”尼桑嬉皮笑脸道,“您老找我什么事呀?”
哈撒更加愤怒道:“你躲了我十几年,会不知道我为何找你?
我问你,你把我的儿子哈也弄到哪里去了?
你们可是好兄弟啊,你怎么能做昧良心的勾当,害了我的儿。”
“大爷你先放手,二十多年前我和哈也一起从有鱼族出来,到王庭讨生活,哈也武功好被留到了贵人家里当护卫。
我就自己跑点小本生意,你看,我这不是到大历做生意了,哪里是躲你。”尼桑狡辩道。
“哼。”哈撒冷笑一声道,“不是为了躲我,这么多年不回有鱼族?我看是做生意挣了钱,就黑心地害了我儿独吞。”
“哈撒大爷,天地良心,当年哈也为了救我,肋骨都断了,差点没命,他对我有恩,我怎么会做那种狼心狗肺的事情。”尼桑道。
“天杀的尼桑,还在编鬼话,这些年来,我在王庭各个大户人家都找遍了,从没有人见过我儿。
我儿若还在世上,怎么可能音讯全无。”
哈撒眼中含泪道,
“今天我要杀了你,给我儿偿命!”
“大爷,你别激动,刚刚我是骗你的,哈也一直和我一起做生意,至于他为何不理你……”
尼桑往他身后努努嘴,
“他就在那边,你自己问他……”
哈撒回身看去,抓住尼桑的手不觉一松,对方像个滑不溜秋的泥鳅,从他手中挣脱,扎入人群,转眼便不见了。
尼桑竟然连生意也不要了,哈撒捶胸顿足咒骂不已。
他们都没发现,人群中,有个络腮胡的漠北人若有所思……
尼桑这些日子狼狈极了,自从前几日从哈撒手中逃脱,一直有人在追杀他。
天地良心,他从未做过对不起哈也的事,哈撒为何就是不肯放过他。
走投无路之下,他决定去找哈撒说清楚,可他惊恐地发现,哈撒已经被人杀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逃命。
他要逃出京都。
夕阳西下,城门就要关闭,一个驼背老者步履蹒跚,腰间别着烟枪,手里提着糕点要出城。
“老头,天快黑了还要出门,夜路不好走啊。”见老者年纪太大,守城门的士兵好心提醒道。
“不碍事,女儿女婿家就在京郊,出城门走不到几里地就到,到家天还没黑呢。”老者乐呵呵道。
“得了,那赶紧走,别晚了。”士兵挥了下手中长矛,催促道。
这时,两个相貌平平的青年从坊间跑出来,一人抓住老者一臂,担心紧张极了:“爹,你又乱跑,跟我们回去。”
老者剧烈挣扎吼道:“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们,我要去看女儿。”
其中一个青年向大家不住道歉道:“各位见笑了,自从姐姐去年难产去了,父亲便神志不清了。
我们平日都轮流留个人在家,今日一时不察,差点让父亲走丢了。”
“多孝顺的两个小伙子……”
“差点老人就丢了……”
大家的议论声淹没了老者呼喊的声音。
老者被两人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打晕装进箱子,神不知鬼不觉运到一木居。
老者,不 ,应该是尼桑,昏睡中鼻子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冷冰冰的地上,眼前是钢铁做的牢笼。
这是一处关押人的地牢。
他慌忙中想爬起来,挣扎了许久也站不起身子,愈发惊慌失措起来。
“不要再白费工夫了,难道你没发现,你手脚都绑着吗?”
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他终于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缚,抬起头来,眼前坐着身着夜行衣、黑纱蒙面的一男一女,正是崔灏和王瑾。
想起惨死的哈撒,尼桑愤怒道:“你们是谁?为何要杀了哈撒大叔?”
“哈撒不是我们杀的,我们也不会杀你。”王瑾神情自若道。
“你说不是便不是?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尼桑嘲讽道。
王瑾笑道:“这几天该有不少人追杀你吧。杀你的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你仔细想想,若哈撒是我们杀的,你早就没命了。”
确实是这样,刚开始尼桑没想到这一层,现在已经醒悟过来。
“你们抓了我也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
尼桑垂下头,并不想继续谈话。
两人目前的确不想杀自己,可他不敢保证,若是他们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会不会杀了自己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