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梅宴那日,他对王瑾很有好感,起初他认为是喜欢,后来细细想来,却发现这是一种无关情爱的亲切感。
王家代嫁的事他已有所耳闻,他没料到王瑾看似恬淡的笑容背后,也有无尽心酸,甚至算得上与自己同病相怜。
若她与崔灏婚后幸福甜蜜,他会为她由衷地高兴。
如今她似是受了委屈,他虽难过却也无能为力。
此处人烟稀少,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在此,他只能默默陪伴,保她平安,希望她能好受一点。
他们就这样静静坐着,中间相隔一棵垂柳,相距二十多丈,彼此没有言语。
夜渐深,月亮已经移到正南方,远处街市的人少了一半,喧哗声渐渐弱了下去。
吹了半夜冷风,王瑾心中郁结终于缓和不少,起身告辞道:“我该回去了。”
肖晖听她语气舒展,放下心来,当她经过他时笑道:“夫人,是否需要肖某送你回去?”
王瑾正要开口,一个清冷的男声突然响起:“崔某的夫人自会接回,不劳世子费心。”
崔灏从前方转角处出来,明明手中有灯,却带着比江风更凛冽的冷意。
肖晖暗暗叫苦,自己只是随口一问,若是因此加深夫妇嫌隙,倒成了罪过。
现在无论他怎么说,都有越描越黑之嫌。
他希望王瑾解释几句,或是对崔灏撒个娇缓和过去。
不想王瑾似是对崔灏的情绪毫无所觉,神色如常向他告别,再同崔灏一起离开。
他心中懊恼片刻又释然,罢了,人家小夫妻的事,他瞎操心做什么?
告别了肖晖,王瑾不远不近跟在崔灏身后往回走,与他保持着距离。
崔灏手中琉璃灯在黑夜中熠熠生辉,两人之间已经不复方才温馨美好,今夜的郎情妾意仿佛只是一场美好的梦幻。
他不知道王瑾和肖晖发生了什么。
他与王瑾被冲散以后,恰好又遇到滢滢和岳家小姐。
后来滢滢突然不见,他便在巷口多等了一会儿。
滢滢回来以后失魂落魄的,岳小姐便告辞送她回了崔府,他开始四处寻找王瑾。
无论是灯火绚烂的中央大街、还是的彩灯各异清江畔,他找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踪影。
心急如焚之下,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想唤出暗卫,却不想听到了肖晖的声音。
王瑾竟和肖晖在一起,一起呆了大半夜。
看见他寻来,她没有喜悦,回到他身边,她没有解释,还默默地和他保持了距离。
她突然变成这样,是因为肖晖吗?
他想起赏梅宴那夜,王瑾目中含着浓烈的情绪,为肖晖披上斗篷。
他嫉妒得快要疯了。
她从来都说,嫁给他是因为母亲定下的婚事。
他不知她是否有心仪之人?那个人是肖晖吗?
若她爱的人真是肖晖,自己又当如何?
不知为何,王瑾感觉到崔灏心情很糟。
今夜他与岳翎不期而遇,终于意识到心爱之人是岳翎,应该很开心才对。
是在烦恼不得不告别心上人,要来面对她吗?
或许就是这样,是自己破坏了好心情。
崔家男人不纳妾,因为娶了自己,崔灏无法与心爱之人在一起。
不,即便可以纳妾,以岳翎的出身,崔灏对她的爱意,怎么可能让她做妾。
终究是自己挡了他们的道,破坏了崔灏的爱情。
她忍下心痛,快走几步来到崔灏身边,努力挤出笑容道:“夫君,我有话与你说。”
崔灏沉郁的心情因她的主动示好,瞬间明媚起来,停下脚步,唇角漾出笑意道:“你说。”
王瑾装出毫不再意的样子:“夫君,成亲之初我说过,若你遇到真心所爱,我会同意和离,走得远远的,是认真的,永远不会收回。”
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崔灏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被浇了一盆冷水,想起刚才她和肖晖道别时笑意晏晏,冷冷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是因为他吗?”
王瑾以为他是在说岳翎,心中再次一痛:“三个人太挤,终究不能长久。”
崔灏露出嘲讽的笑意:“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不会为任何人心动,只要性格相合,和谁成亲都无所谓,可是现在……一切都是我的报应。”
王瑾已经不敢看他,她怕自己目光流露出一丝情意,如鲠在喉道:“相爱不易,若是,若是能够相守,是一生的幸事,旁人理应成全。”
“理应成全?既然嫁入崔家,一日为崔家妇终生为崔家妇,休想离开。”
崔灏面色铁青,王瑾已经嫁了他就是他的,他决不会放手成全。
为何崔灏不愿和离?王瑾不明白,难道崔家除了不得纳妾还有不得和离?
若真是这样,她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悲哀。
高兴能和所爱之人相守,悲哀相守之人爱着别人。
不,不能离开也不能相守?
她恐怕不能活过三年,到时候……自然已不需要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