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了,火堆已经燃尽,除了守夜的崔灏,肖煦和岳翎已经进入了梦乡。
他们身旁是恒丰山麓,远处重重叠叠的峰峦在黑夜中似是森然的巨兽。
崔灏抱剑靠在树上假寐,不知为何总是心神不宁,他调出光屏查看王瑾的情况,也没有任何异常。
他心中盘算着,太子性格坚韧,这两天受伤中毒却并未抱怨一句,此刻伤口疼痛,睡得并不安稳。
往南再翻过一座山便是沃水之滨,必须尽快赶到集镇给太子治伤。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渐渐朝他们走近。
崔灏仔细地听脚步声--一共有三个人,还都是练家子。
他警觉地起身,猫着腰拍醒肖、岳二人,一同躲到暗处。
远处三人已经近了,黑夜中依稀可见轮廓,其中一人蹲到崔灏烤鸡的火堆旁检查灰烬。
倏地,月亮透出云层将,银色的光打到他脸上,他们都看清了他的脸。
“李玉,”肖煦捂着手臂从暗处走出来,神色冷峻道,“为何现在才来?”
岳翎和崔灏见肖煦出来,也从暗处走出。
李玉连同身后两人,闻声立即跪下拜道:“殿下恕罪,属下遇到了袭击,折了几个兄弟,不敢将追兵带来,费了些力气摆脱了尾巴才寻来。”
肖煦走近,发现李玉三人果然狼狈不堪,对他的说辞信了八成。但,神情依旧看不出喜怒,淡淡道:“起来吧。”
皇后早逝,深宫中,他只能依靠自己。
而他不但好好生存下来,还得到圣上信重,足见心机之深。
他不是轻信之人,但李玉是他一手提拔,虽不及崔灏、景苑从小一起玩大的情谊,却也没有理由背叛他。
放松下来,他方才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趔趄一步,李玉伸手想要扶他,岳翎已经下意识抢先一步扶住。
肖煦稳住身形道:“孤没有大碍。”
“殿下……”李玉急了,“怎么会这样?”
他知道冷冰冰的崔灏不会回答他,问的是岳翎。
“我们遭到了袭击,虽然击溃了刺客,殿下却中了毒,伤口血流不止,必须尽快找大夫。”
岳翎扶住肖煦未受伤的手臂,心乱如麻。
“你们遇到的是怎样的敌人?”崔灏从后面上前问他道。
“是一群蒙面黑衣人,他们武功很高,大概有五六人,突然发作,一上来就让我们损失了两个兄弟,我们三人好不容易才甩脱他们。”
朝夕相对的兄弟死在眼前,李玉至今说起,仍面有悲色。
“崔二公子和我保护殿下出来时,也被冲散了,不知道剩下人是否好好的。”
想起一路拼杀,岳翎心有戚戚道。
天空中突然飘来一片云,遮住了月光,四周又恢复了黑暗。
崔灏的声音毫无波动道:“李统领,凶手有五六人,你们只有五人,又是突然袭击,只折了两人已经是万幸。”
李玉道:“那夜我们三人一路拼杀才逃了出来。
奈何对方武功太高,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只能一路逃窜。”
“是吗?对方有五六人,武功也远高于你们,居然能让你们逃脱,焉知不是放长线钓大鱼?
你们该不会把敌人引来了?”
崔灏冷冷道。
以他的内力,方才听不真切,但现在已经听到远处有悉悉索索的声音靠近,若是杀手,应该人数不少,内力不弱。
“不,不……”李玉三人难以置信道。
“殿下,后面有尾巴,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崔灏懒得理眼前三人,“岳小姐,扶着殿下,我们走。”
李玉身后两人见状跑上前来,恭敬垂首道:“属下金吾卫金泉、金海,背殿下走。”
“孤自己能走,不需要背。”
肖煦地位尊贵无比,从小没了母亲保护,在深宫之中,稍稍示弱,便会有恶狼扑来咬上一口,何曾羸弱到需要人背!
他原本靠着岳翎,听了这话,负气推开岳翎的手,往前快走,没走几步却眼前一黑,险些向地上倒去。
“殿下,得罪了。”
李玉不由分说上前背起肖煦便走。
“罢了。”肖煦知道不能再耽搁,叹气不再多言。
他们沿着山脉往南奔逃,攀上前方山岭,又往山下而去,下了山便是到沃水之滨。
李玉身上负重跑不快,大大拖慢众人速度。
匆忙之中,有几次险些将肖煦甩出,幸好崔灏紧紧跟在他身侧,每次遇险都被他稳稳托住。
肖煦暗道:“平日人人都道李玉办事稳妥,不想着急了也如此毛毛躁躁,倒是子川一如既往遇事不乱,心细如尘,怪不得连父皇都对他夸赞有加……”
后方敌人似已经觉察他们想逃,放弃隐藏行迹全力追击,此消彼长之下,他们就要被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