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各怀心事,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不到一刻便草草了事。
初秋午后,日头依然很毒,游廊旁边垂柳上,秋蝉声嘶力竭地鸣叫。
崔灏跟在王瑾身后往卧房走。
穿过垂花拱门,游廊拐了个弯,烈日恰好晒进了游廊中,王瑾轻轻皱了下眉头,低头抬起衣袖遮挡。
崔灏默默地快走几步,从外侧越过王瑾。
日头正好照到他身上,在身后留下长长的影子,把恰好将王瑾笼在其中。
阴凉突然而至,王瑾看着脚下的阴影抬起头来,眼前是崔灏宽阔的肩膀。
回到卧房,王瑾让杏儿打来水,捧着崔灏的手,用纱布轻轻擦拭干净,又用指尖沾去取豆大一粒舒痕膏均匀地涂抹在伤痕上。
崔灏看她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的模样,心中一阵暖意,觉得前所未有地满足,似乎这些天来王瑾对自己的冷淡是错觉。
可是手心的伤痕,却时刻在提醒他,王瑾可能更爱的人是肖晖,他嫉妒地快要发狂,忍不住想要更多,置气的话脱口而出:
“倘若受伤的人是肖晖,你也会这么担心吗?”
王瑾错愕地抬起头,看向崔灏,不明白崔灏是如何得知哥哥与她的关系。
不,她甩开惊愕,很快否定,崔灏不可能知道肖晖是哥哥,她故作镇定问道:“为何这么说?为何会与肖晖扯上关系?”
人在一瞬间的反应做不得伪,在崔灏看来,她的惊讶正是被戳中心事的慌张,而她不直接回答已经最好的答案--她在意肖晖。
他不等王瑾松开,便将手撤了回来,心中妒火翻滚,口不择言道:“若是观音堂那夜没被我撞破,或许你们早已私定终生?
既然你如此在意他又何必履行婚约嫁我?”
王瑾又好气又好笑,崔灏竟然误会了哥哥和她的关系,略有无语道:“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观音堂那夜我们清清白白,何来情定之说?”
崔鹏可能是凶手,哥哥的身份不能说。
“观音堂那夜清清白白,那上元夜清河畔、前几日兰亭茶社就不清白了?”,滔天的妒意让他几乎没了理智,说出的话刻薄尖利。
崔灏竟然查她。
王瑾隐约有了怒意,再想到崔鹏可能是凶手,冷冷的语气像淬了冰:“崔家女眷外出必须要向丈夫交待吗?”
“外出倒是不用,可若是心中已有他人,不该给为夫一个交代吗?”崔灏语气看似平静,背在身后的手却已攥紧,手背青筋毕现。
王瑾没有想到,她在崔浩心中如此不被信任,冷声道:
“夫君这话是已经认定我有私情?若是夫君想要和离,倒不必用如此借口。我自请离去便是。”
“离开?你休想,我绝不会同意!”
崔灏的脸阴沉得如同暴雨来临前夕,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出了一木居,他怕再呆下去会被王瑾气得吐血。
衙署是不想去了,一木居也不想再回去,崔灏在街市游荡,心中是挥不去的烦闷。
今日回家本来打算好好和王瑾交流,下午再一起出门逛街修复感情,没想到情绪上来,事情渐渐脱离了掌控。
日头从头顶往西移了一些,正是午后收摊时候,三三两两的摊贩开始收拾东西离开街市。
他侧身让过一个推车的老伯,听见楼上有人喊他:“子川,上来喝酒。”
抬头看去,原来不知不觉,他已来到了望江楼。景苑正在临街的包间中,凭栏向下,欢快地挥着手冲他大喊:“子川,这里……”
崔灏心中烦闷,上楼要了一壶剑南烧春,不等景苑相劝,连着灌了三杯,景苑终于觉察出一些不对来。
“子川,今日心情不好?”景苑试探道。
崔灏沉默,又满上了一杯。
不等他伸手,杯子却被景苑抢先一步抢走。
“别喝了,喝闷酒最没意思了。近日朝堂一切顺遂,崔府也没听说有何不妥,你有什么好烦心的……”景苑猛然灵光一闪,
“莫非你和嫂嫂闹不痛快了?不对啊,嫂嫂那么爱你……莫非,因为你们两人俱是性格强势,有了分歧互不相让?”
听到这句话,崔灏木然的眼底终于泛了点亮色:“你说她爱我?”
“是啊,任谁都看得出啊。”景苑点头如小鸡啄米,
“当初她得知你可能有危险,千里迢迢去救你,一路上担心得不得了,这种情谊做不得伪。
我爹常说。无关大节的事情,让让我娘又何妨,这两个人过日子啊……”
从外人口中得知王瑾对自己有情,崔灏肉眼可见地心情明朗起来。
可渐渐有些不对了,眼看景苑就要滔滔不绝地长篇大论下去,崔灏揉了揉眉心,将他打断道:
“打住,我和她并非互相针锋相对。而是,也许,我和她是有误会,而她什么都不愿说……”
“是她不愿意说,还是不愿意和你说?”景苑问道。
“这有区别吗?”崔灏道。
“当然有区别,以我情场老手的经验告诉你,若是前者你只能慢慢试探,发现真相。
至于后者就好解决了,找个和你不相关的人,去问问清楚不就好了。”
“不相干的人……”崔灏垂首沉思,王瑾友人不多,滢滢是崔家人,去问不一定会说,岳翎心眼不够,说不定消息还没问出来,便被王瑾套了话去。
至于青竹、文绪、应泰是王瑾的人,应该也不会帮他。
蓦地,崔灏突然抬起头来,他想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