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的是,谢川急着离开,并非她以为的情伤。
方才言谈之间,心细如尘的崔灏,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不自在。
她那天除了见过肖晖,一定发生了其他事情。
崔灏将那日前后的事情仔细梳理了一番,灵光一闪,他想到了应泰夫妇的异常反应。
据司墨所言,应泰夫妇半夜有急事来见王瑾,第二日清早,他和王瑾一起见他们时又什么都不肯说。
再往前回溯,前日傍晚,应泰夫妇同他们一起出门回崔府,然后要去酒楼庆祝应泰生辰,没有任何异常--也就是说,事情是他们回崔府时发生的……
崔灏查得很快,第二日,便得知了当夜应泰夫妇的行踪。
初秋的天气,本应是万里无云的爽朗,此刻却是乌云密布。
黑沉沉的云垂得很低,压得人快要喘不过起来,秋蝉也噤了声。
书房中,崔灏将得来的消息一遍遍在脑海中细细拆分、过滤。
那日夜里,应泰夫妇没有去庆生,而是查了崔府,还去了玉带桥。而一切的开始,是他们见了久未归家的崔九。
崔府、崔九、玉带桥、应泰、曾叶,究竟有什么联系?
突然,一道闪电撕裂天空,自上而下击中了庭前的翠竹。
电光石火之间,他惊得扶住了桌子,猛抬起头,额头上已经冷汗密布,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
一旦崔灏有心调查崔家,自然没有什么是查不出来的。
很快,他便得知,十八年前,崔九曾被父亲派到晋中办事;王瑾医馆遇袭后,崔十和崔十五便被父亲派去了漠北。
将崔九、崔十、崔十五抓回来审问毫无意义,他们无非是执行父亲命令。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父亲。
谢衍全家的惨案,再也查不到蛛丝马迹,但是,企图追杀目击证人的,一定是凶手。
崔灏不敢置信,向来正直古板的父亲会是凶手!
天气已经彻底转凉,珠子般成串的秋雨一整夜都不会停。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崔灏冒雨打马,从一木居出来,向崔府奔去,马蹄踏过,溅起一路水花。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骑马至崔府门前,下马用力拍门吼道:“开门。”
崔府大门被拍得闷响,门房的灰衣小仆,正想斥责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崔府撒野,便听出了崔灏的声音,忙不迭为他开门。
一开门,灰衣小仆被惊呆了。
崔灏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外,额前的湿发还在滴水。
“二少爷,您这,小的给您拿伞。”小仆飞快地跑回屋中取伞,待他抱着伞出来,崔灏已经径直向内院去了,只留下雨中朦胧的背影。
这个时候崔鹏应该在书房,崔灏急冲冲向着书房而去,来到书房门口,正要推门而入,却顿住了。
“老爷,这些天你咳得厉害,我让厨房炖了些冰糖雪梨,先吃了再忙。”谢华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
“谁在外面?咳咳……”崔鹏听到门外动静问道。
崔灏本想等谢华离开再进屋,既然已被发现,便推门进了屋里。
“灏儿,怎么弄成这样,这是从一木居过来也不打伞?”
谢华看见崔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拉着他惊呼道,“你先回屋换件衣服再来。”
崔灏摇摇头道:“娘,我事要问爹。”
他定定地看向崔鹏道:“爹,十八年前,你是否派人去晋中追杀过一位夫人,前些日子瑾儿他们在医馆遇袭是不是你做的?”
面对质问,崔鹏面无表情,冷冷道:“这就是你和父亲说话的态度吗?我做了什么为何要向你交代?”
虽然崔鹏没有直接承认,但崔灏已经确定,这些都是对方做的。
他的心如同贴着身体的湿衣服一般,冰冷到了极点:
“你为了掩盖勾结漠北、杀害谢衍一家的罪行,先后派出崔十他们追杀曾氏,仅仅因为她可能是目击者。”
谢华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崔鹏大怒道:“你在胡说什么,勾结异族,屠杀同僚全家。将这种脏水泼到你父亲身上。”
“你不认?”崔灏冷笑道,“那我问你,为何要追杀曾氏?”
崔鹏像被人迎头浇了盆冷水,突然蔫了下去,顿了顿道:“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崔灏满目嘲讽,他想不到父亲竟然是个道貌岸然,满手血腥的伪君子。
他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冷笑着转身向外走去,抬起的腿仿佛有千钧。
当他路过谢华的时候,却被她拉住了:“你父亲不说,我告诉你。”
“夫人,不要说。”崔鹏喝住谢华想要阻止。
谢华向他粲然一笑道:“不能让孩子误会你。放心,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