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狐狸般的眼眸霎时弯成一条缝隙,满意点了点头。
“还有呢?”
“……师尊真好。”
“继续。”
“我上楼了。”
“不许!”
头次花钱,司若尘硬是拉着徒儿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天上仅有地下绝无,臭美的司大掌门才终是放过了她。
南知非几乎是逃回了客房,回到屋里猛灌了两口茶水,一口气才从心底续上。
下次……还是她出钱吧。
要不说这是天字房,装潢甚至不比司若尘自己的府邸差。
但南知非没有白日休憩的习惯,哪怕一路舟车劳顿,此刻也只是浅浅坐在椅子上吐纳。
凡间的灵气不比太衍门,稀薄得很,只能勉强恢复一番体力,修炼却是漫如龟爬。
运行几个周天,南知非修整一番心境,才缓缓睁了眼。
看见外头余晖斜照,该是到了饭点。
难得师尊没嚷嚷着喊饿,安静了半个下午,也不知在她自己的房间捣鼓些什么。
南知非对着镜子整理一番着装,便出了门。
“这位爷!真的没有房间了!您要不去别家看看?”
“哼,看什么看!老子今日点背得很,今日非得从你这儿撬出两间房来!天字房既然被人住了,那让他们滚蛋不就行了!”
声音有几分耳熟,南知非走到师尊的房间前时,台阶上怒气冲冲闯上来一个人,身后的掌柜苦着脸劝说,却是根本拦不住。
掌柜没拦住,不知从何跳出来一个小姑娘,绑着两只丸子头,穿着粉红襦裙,便这般张牙舞爪跳了出来。
“说了住满了就是住满了,你们二人也忒不讲理!我可要报官了!”
女孩站在阶梯上叉着腰,板着小脸瞪起杏圆眼,人没那护卫的剑高,气势却还唬人。
“哪来的野种?滚开!老子正在气头上!”
那人大手一挥,竟直接将人推开,那女孩一下没站稳,眼看要从阶梯上栽下去,掌柜大惊失色。
恰在此时,一道白影如清风掠过,抓住了她的后领,轻飘飘将人提回来。
南知非也迎面碰上那嚣张跋扈的声音。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两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被她们抢了马车的那位公子哥吗?
南知非目光微微愣怔,那人也瞪大了眼,天下这么大,偏偏他也是来乐东城!又偏偏也来这家客栈!
南知非心中翻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赶紧收回了视线,装作路过之人淡定转身,祈祷那人别认出她。
可认不出就有鬼了。
只听耳旁一声冷笑,前几个时辰还对她们谄媚的人,此时一副阴森面孔,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见姑娘几分眼熟?我们可是见过?”
“没见过。”
“王二!给我打!”
骑了半日的马,这公子哥一身烟尘狼狈不堪,此刻怒气勃发,他身旁那一身劲装的护卫二话不说抽出长剑,锃得一声向她刺来。
敢在这城中动手,那掌柜却反而不敢拦了。
行事如此嚣张,来头一定不小。
更何况这恩怨与他无关,便悄悄缩到一旁闷不做声。
南知非的手摁在纳戒上想取剑时,才想起来在外不可使用术法。这片刻犹豫,剑已经扎到额前三分,竟是直取死穴。
护卫的剑又急又快,在凡人中也算是个高手。
只可惜,他遇到的人根本不是凡人。
南知非不慌不忙偏了下头,剑刃挑去几缕发丝,上前一步,进到护卫面前,左手架住他的手臂,右手化掌拍击男人肩旁。
顷刻间,这客栈里便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方才的动作太快,几乎时眨眼之间,护卫已经倒在男人面前,捂着肩膀冷汗直冒。
瞎子都能看出她身手不凡了。
公子哥僵在原地,咽下几口唾沫,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南知非只淡淡瞥他一眼,道:“只是卸了肩膀,若是此时带他去医馆,手臂还救得回来。”
人还怪好的。
那公子哥面色一阵青紫,嘴唇张张合合,似是不甘心就这样逃走,却又怕巴掌落到自己身上,良久,还是那精明的掌柜冒头出来打圆场,哄着二人离开,还顺道偷偷带走了先前胆子忒大的小姑娘。
那两人终于有了台阶下,在一声声“你别跑!”、“你给我等着!”、“等老子回来收拾你!”中,一点点消失在台阶处。
南知非茫然看着他们,偏了偏脑袋。
她干嘛要跑?房钱都付了,当然住这。
末了,还摇着头低叹一声。
城里人真是莫名其妙。
显然,这小插曲她并未放在心上。
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方才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一门之隔,师尊应该早就听见了动静。
可几分钟过去,她竟然还没出来。
她敲响木门,静静等了一会儿,迟迟没听见里头叫她进去。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她心中空了一拍,上一次师尊寒毒发作,便是这般场景。
少女一怔,眉眼染上几分焦灼,慌慌张张去推房门,心跳密如擂鼓。
生怕看见的,又是那令她心惊肉跳的情景。
可门扉大开,屋里的场景却让她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