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安比槐去找褚四海又过了几天,关于盐场毒布的调查,却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安比槐有些急躁,可是又无计可施,只好暂且压下,继续开工盐场。
时间很快就到了腊月十五,在年前的最后一段工程上,安比槐无比小心,对于盐厂的检查上更是尽心尽力。
马车在僻静街巷里骤停时,安比槐就知道坏了。
他掀开车帘,车夫不见了,巷子前后空荡,只有几盏破灯笼在风里摇晃。然后人影从暗处闪出来,三个,围成三角。
为首那人左颊有道疤。
马夫跳下马车就跑,安比槐背抵车厢,手摸向腰间,却发现空空如也,今日出门太急,他忘了配刀了。
“安大使。”疤脸男提刀上前,“咱们又见面了。”
安比槐没接话,他脑子转得飞快。跑?路被堵住了。打?一对三,没武器。喊?这地方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他嘴角扯了扯:“上次没请你们喝茶,这次补上?”
疤脸男眼神一冷:“牙尖嘴利。”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扑来。
安比槐侧身躲开第一刀,抓起车辕上的马鞭甩过去。鞭梢抽中一人脸颊,那人痛呼退开。
但疤脸男的刀已经到了眼前,直刺心口,安比槐抬手去挡。
“噗嗤。”
刀刃刺穿棉袍,扎进肩胛,剧痛像炸开的火,瞬间烧遍全身,血涌出来,温热粘稠。
安比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完了,伤到骨头了。
第二个念头是:得逃。
他跳下马车,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脚步踉跄,血滴在地上拖出断续的红线。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像索命的鼓点。
巷子尽头是堵死的墙,墙角有个狗洞。
安比槐扑到墙边,手伸进腰带夹层,那里硌着一张纸,今天下午刚从库房账册上抄下来的。
他扯出纸,团成团,塞进狗洞深处,抓了把碎石堵住洞口。
做完这些,他转身,背靠冷墙。
疤脸男三人已到巷口,三把刀寒光刺眼。
安比槐喘着粗气。肩胛血流不止,染红半边衣袍。他抬手抹了把颈侧,刚才躲闪时也被划破了,手指沾满猩红。
“贼老天,”他说,声音因失血而沙哑,“你tmd每次都逮着我一个人薅,老子又不是龙傲天男主,真tmd晦气。”
疤脸男举刀劈来。
这一刀,躲不开了,安比槐闭上眼睛。
黑暗袭来前,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盐场那些灶丁,陈老汉,新盐产还没铺完……
通州中毒那次,林如海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那件深青色斗篷,还叠在盐课司值房的柜子里,没还……
太不甘心。
他穿越来这儿三年,从漕运衙门小吏做到盐课司大使,查私盐、推新法、改产线,一步步走得艰难却踏实。
好不容易摸到搭上未来天子的船,太子已经要被废了,正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结果就要死在这儿?
死在扬州某条不知名的暗巷里,像条野狗?
血快流干了,力气耗尽了,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刀风已至面门。
安比槐想,林如海……你可一定要给老子报仇,不然老子做鬼都不会安心的。
这念头刚闪过——
“住手!”
声音沉而厉,像冰锥刺破夜色。
安比槐猛地睁眼。
巷口火把骤亮,照出十几个带刀侍卫的身影。为首那人穿着深青官袍,逆光而立,身形挺拔如松。
是林如海。
安比槐心脏狠狠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