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南星这副淡然处之的样子，谢澄从旁人手中接过卷宗，丢给南星。他的神色变得冷沉，声音中混着他人不懂的复杂情绪。“报恩还算得上侠肝义胆，但上个月你乔装改扮，单枪匹马闯入王氏山庄，杀了王氏家主，又是为何？”

接过抛来的拘仙署卷宗，南星连翻都没翻。停顿几息，她抿嘴：“做了就是做了，我会不赖账，更不会忏悔。”

南星随意将卷宗抛到一边，声音清朗：“都说仙士得天独厚，修的是济世大道。王氏一族担镇守人界职责，却借诛妖护民之名横征暴敛，手沾鲜血无数。”

“报应不爽，是他该死。”

谢澄沉默抬手，将卷宗吸回，迈步上前道：“你十七岁拜师天外天，二十岁获神剑认主，被三大世家争相招揽，如今已是万仙之上的驭妖官。”

“就为着经年恩怨，绝顶天赋，大好前程，一朝尽毁。值吗？”

这高高在上的评说，似乎要给南星此生盖棺定论。她笑意不达眼底：“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在同情我？”

二人隔着飞速转动的金剑光圈两两相望，默契地同时动了杀心。拘仙署的仙士们闻令而动，向南星飞刺而去，招招要取她性命。

适才破除炼妖鼎封印那一剑，几乎耗尽南星的灵力。但剑悬于颈，不得不战。

“晦明。”南星轻唤剑名，声未落而剑气已冲霄汉。此剑之威，震慑九州，无可与其争锋。

为镇其凶煞，她苦心寻来停雪绫作鞘，如今剑鞘已解，正好让世间一观此剑真容！

云层之上，忽现万丈剑影。这便是神剑晦明的绝技——溯平生。

红尘无尽，孽海慈航，冷暖不自欺——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剑溯平生浑似梦，昼夜也匆匆。

南星手提长剑挥霍，顿教天失色。

此剑无血光，无锋芒，唯有黑白交织的剑气纵横千里，如潮如狱，漫过山峦、掠过江河，席卷整片战场。

众生皆坠大梦，照见本来面目。

剑锋一颤，寒光炸裂如雪崩。天穹之上，云开雾散，一缕晨曦刺破长夜，照在满地尸骸与生者之间。

谁料剑势将尽未尽之际，谢澄竟也抬手。

相似的剑印光辉在他掌心迸发，一柄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上古神剑出现在他手中，截住了凶剑晦明。

足可摧山断海的杀意，被生生遏于方寸之间。

“轩辕剑？”

等南星辨明那道帝王威压时，谢澄已飞身而至。他手中金色剑芒破除停雪绫禁制，利落地贯穿了南星的心口。

望着被拘仙署其余人用法宝封印住的晦明剑，谢澄总算松了口气，轻声道：“你很强，有一柄护主的好剑。只可惜轩辕乃神剑之祖，可破除万法，算我下流。”

棋逢对手，人生幸事，他也想酣畅淋漓与南星切磋一场。但不用轩辕剑，连他也不敢保证能斩南星于此，只能趁她虚弱时全力一击，了却心腹大患。

斟酌良久，谢澄将轩辕剑往深再推了几寸，“噗”地破开皮肉，低声道：“也不知你死后百年间，谁人又能做我敌手？”

南星不甘心地盯着胸前透出的剑尖和喷涌的血液，听了这话，忽然轻笑出声：“谢家主，你听过渔州琼花案吗？”

见谢澄身形一滞，南星心下了然，笑声牵动肺腑，咳出的鲜血渗入黄土，转瞬无踪。南星阖眼，声音轻如梦呓： “你知道，他知道，你们都知道，就我被骗了这么多年。”

这群仙士究竟是掩耳盗铃，还是蒙蔽上听，南星已无心分辨。一窝自恃矜傲的鸟儿，终日昂首啁啾，又何曾俯首看过人世红尘。

荒墩断碣，蔓草寒烟。远远望去，只见恨、孤、独。

谢澄低眉敛目，就这样静静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即毫不留情地拔出轩辕剑，确认南星命数断绝，利落地转身离去。

“收队。”

他挥手，几十柄金色飞剑齐齐从土里拔出，插回拘仙署众人的腰间。

“是！家主！”

权力之巅，一呼百应。

“轰隆——”

突然间，巨大的雷声夹杂着龙吟袭来，九州震动，引得三界人人昂首，惊骇地望着涿鹿方向。

谢澄眉峰微蹙，侧身回望。他觉得，南星的血似乎不再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