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轩听得屋里的异动,马上冲了进来。他紧紧地搂住苏阿玉,企图让她冷静下来。
“她们死了,她们都死了,被何维岳杀了!!都是因为我!因为我!!!”苏阿玉嘶哑着声音,急促地呼吸着,泪流满面,手指如鸡爪一般痉挛颤抖着。
“娇莲!娇莲!”苏阿玉的眼睛到处搜寻着娇莲的身影,娇莲正面对着墙壁,无声地抽泣着。女巨人的肩膀颤动着,此刻是那么地不堪一击。
娇莲听得苏阿玉叫她,转过身来,拉住了苏阿玉的手,口中喊道,“小姐!”
娇莲说不出更多的话来,悲伤已经到达了极点。谁曾体味过她的心情——每日面对着这个院子,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是何等地煎熬!
“她们、她们的尸骨在哪里?”苏阿玉攥紧娇莲的手,问道。
“还在丞相府......呜呜呜......”娇莲泣不成声。
苏阿玉抹了一把泪,从苏明轩怀里站起身来。她红着眼睛,望着他,说,“对不起,苏明轩,此生我再不会穿红嫁衣。”说着,她决绝地解下了婚服,换回了她早上穿的衣服。
随后,她拉过娇莲,说,“娇莲,我们现在就去丞相府!”
“阿玉!等一下!”,苏明轩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正要出门的苏阿玉,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湿毛巾,给她擦了脸,擦了手,又理了理她乱七八糟的头发,温柔地说,“不用给我说对不起。我同你一起去。”
白马城里的仆人们正在庭院布置婚礼用的红花和帷幔,见苏明轩一行人过来,纷纷行礼。
苏明轩吩咐道,“把这些布置都拆了!”他又叫人去备好马,又把莫小兰叫了过来。
不一会儿,四人便骑着马去往城中的丞相府。自从苏明轩大闹了丞相府之后,丞相府就被查封,后来,何维岳下狱,何丞相辞官,丞相府便一直空置着,等待着皇宫那边处置。
四人来到丞相府,落叶满阶,大门上的封条飘飘欲坠,凋敝衰败与门前人来人往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若两个世界。
莫小兰下马上前查看,那封条确实是此前出事时所贴。他对苏明轩摇摇头,说,“丞相府已经归了官府,我们得先去官府备案,取得文书才能进入了。”
苏明轩对苏阿玉和娇莲说道,“今日肯定是进不去了,天气凉了,阿玉你就先回去吧?莫小兰去官府报案,我去找找燕存意,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苏阿玉听了,知道今日算是白来,便默默地调转马头,和娇莲回家去等消息。
回到家中,白如雪已经等在院子里了。白如雪和夜露得到消息,带来了一些丧仪物品,将苏阿玉的院子布置了起来。
白如雪的眼睛红红的,身着丧服,见苏阿玉回来了,拉住了她,问情况如何。苏阿玉见自己院子白惨惨的一片纸串经幡,不禁悲从中来,抱着白如雪哭得不能自已。
若自己一直没有想起来,晓月和秋霜,就一直不能安息。想到此,苏阿玉愧疚得心都要窒息了,她已经不能嚎啕出声,只是在白如雪的肩上无声地抽动着肩膀,紧紧攥着的衣裳在她手中变形,浸染上她手心里的汗。
傍晚时分,苏明轩和莫小兰总算回来了。苏明轩看着呆呆坐在屋里一言不发的苏阿玉,心疼到无以复加。
他轻轻地走近,蹲下身来,柔声说着,“阿玉,明日我们就去接她们回家,你吃点东西,睡一觉,好吗?”
苏阿玉怔怔地看了看他,木讷地摇了摇头,反应迟钝的样子像一个迟暮老人。苏明轩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在她旁边默默地坐下。
二人就这样沉默不语地坐着,直到天完全地黑了。苏阿玉困了,头渐渐地落在了苏明轩的肩膀上。
“啊,血!好多血!!”苏阿玉突然惊醒,惊恐地在脸上身上胡乱地擦拭着。苏明轩紧紧地拥住她,低声安慰道,“别怕!阿玉别怕!哥哥在这里呢。”
苏阿玉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她埋在苏明轩的怀里,喃喃自语,“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晓月、秋霜、娇莲,我害了你。你们为我丢命的丢命,受伤的受伤,我却毫发无损地坐在这里,饱食终日、伤春悲秋,我真是罪大恶极!”
苏明轩抚开她脸上被泪打湿的头发,用他带着茧的手指抹掉她的眼泪。“都过去了,我们向前看,好吗?”
泪水依然源源不断地从她紧闭着眼睛里流出来,流到了捧着她的头的手上。苏阿玉颤抖着的唇,点了点头。
第二日,白马城带了一队人,去往丞相府接回秋霜和晓月的尸骨。苏明轩和苏阿玉到达的时候,燕存意和官府的人已经在丞相府门口了。
燕存意解了封条,开了门。仅仅一两个月无人打理,丞相府的院子看起来像是荒废了许久般,杂草丛生,落叶满院。偌大的宅院安静得出奇,虽不见了此前打斗的血迹,却总让人觉得空气里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消散。
燕存意带来了丞相府此前的管家,要他提供埋尸的地点。这个管家六十多岁,看起来是个体面人,他张嘴结舌,露出为难的神情,说,“这......这我也不知啊!我管的事都是台面上的事,从不做脏手的活计。”
丞相府的仆人早就已经遣散,那些幸存的府兵也不知道散落何方,要想找到知情人,恐怕不是一两日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