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节数学课,也是艾夏最头疼的课程。
数学老师李明志其貌不扬,满脸痘坑堪比月球表面,艾夏根本听不进他的课,本就平平的数学成绩一落再落。
好不容易熬完了一节数学课,艾夏去了趟卫生间,推着轮椅回到教室后门的时候,恰好看到最后一排的季迟。
今天放晴,雪已经停了。
阳光被窗外层层叠叠的梧桐叶过滤,映在少年深黑色短发上,晕着微弱斑驳的光。
未曾翻开的课本被他压在手臂下方当枕头,貌似已睡了很久。
靠着他爸的关系走捷径转学进来,都成年了还来跟她一起读高一,那他岂不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草包么?
艾夏轻蔑地看着季迟趴着的背影,旁边有人喊她,“艾夏。”
她转头茫然看向右侧男生一眼,“怎么了?”
“这、这是上节课的数学笔记。”
喻飞扬耳尖微红,“刚才那道大题......老李讲得太快了,好多细节都没讲,我把过程重新写了下,你要不要拿去看看。”
他语速很快说完,艾夏却没有动作,喻飞扬拿着笔记本的手尴尬停在半空。
而艾夏还在想着他刚才说的话。
数学笔记......
上节课她确实没怎么听。
转眸瞥了眼窗边少年趴着的黑色背影,艾夏想了想,接过喻飞扬的笔记本,眉眼微弯,“谢了。”
良久,视线从那抹倩影移开,喻飞扬失神地望着自己的手心。
那可是艾夏。
英华并不缺少顶着各种光环的二代们,学校也用了各种方法来减少学生之间的攀比,但早在高一开学时,博源集团千金这一头衔还是不胫而走。
更何况,艾夏长得好看啊,这是给人最直观的印象。
今天他的女神不仅接受了他的笔记本,还温柔地和他说了声谢谢。
喻飞扬神思恍惚地想着,此时,过道另一边的黑衣少年微微掀了掀眼皮,松松瞥了他一眼。
而后继续睡去。
开学第一天很快过去。
艾夏担心的那些事情没有发生。
虽然季迟转学跟了过来,但意外地安静,到了学校,本就沉闷的性格仿佛变本加厉。
像是在自我隔离,不止是和艾夏井水不犯河水,就连其他想跟季迟搭话的同学也没有接近他的机会。
下课的时候要么不在座位,要么就是在睡觉。
他成天冷着一张脸,把自己搞得像是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
论起装高冷的段位,艾夏自认远不及他。
一开始,艾夏还会不自觉地观察他,后来就放松了警惕。
她才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呢。
艾博彦最疼爱的孩子是她,对于私生子庄衡也就是给点物质培养。
这其中最大的原因是艾夏足够优秀。
小学毕业前拿到了钢琴十级的证书,两年前在国际青少年国舞比赛上获得金奖,她脑子好还努力,学习成绩始终保持上游。
在众多名流圈二代里,艾夏一直是最出色的那个,是艾家最拿得出手的作品。
打败敌人的最佳办法从来不是逃避,而是迎面战斗。她会用实力告诉艾博彦,季迟不过是跟庄衡一样的废物罢了。
回到家,艾夏先叫来家庭医生给她脚上换完药,来到书房。
苗欣是给她补数学课的老师。
今天的课程进行得意外顺利,小姑娘斗志昂扬,学习劲头十足。
跟其他十几岁的小女生不同,艾夏不太爱笑,不怎么好亲近。
抱着资料离开的时候,苗欣刻意放轻脚步,以免吵到她,但还是被身后的少女声音截住。
“苗老师。”艾夏唤住她。
苗欣回头,“夏夏,你还有事?”
艾夏朝她招手,示意她走近。
尽管女孩什么都没说,苗欣却莫名紧张起来。
如果不是知道女孩一句话就能让自己错失这份薪资高昂的工作,光是对着那双明湛湛的猫儿眼,恐怕任何人都会坚信,艾夏就是世间最纯真善良的女孩儿。
但苗欣早已听闻过这位大小姐是如何难伺候,她走近,小心翼翼挤出一抹笑,“怎么啦?”
“苗老师,你把收款码打开。”艾夏指了指手机。
“啊?”
苗欣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直到手机上显示收款成功,苗欣更惊讶了,“夏夏,你这是做什么,怎么给我这么多钱?”
“苗老师,你前几次来也穿的这一双鞋吧。”
她嗓音慢悠悠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可以换了。”
“啊......好。”
她的确是经常穿这双鞋,也没想过大小姐这么容易就看腻了。苗欣转念一想,“可是我这鞋子不贵的,不用给我这么多的。”
少女稍掀起眼睫,视线淡扫过来,露出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
浑不在意道:“那你就去买双贵的。”
苗欣心里唏嘘,但无论怎样,这笔钱是她正需要的。
听闻艾家小姐是个颜控,身边的人都按颜值排序。因此,苗欣每次去艾家讲课都会精心拾掇一番。
夜晚,苗欣回到宿舍,换下脚上的半跟小皮鞋,低头一看,轻“咦”出声。
脚踝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磨出了两道血痕。
难怪之前一直觉得哪里不舒服。
是了,这是苗欣在断码区买的特价鞋,穿了几次还是磨脚。
回想起别墅里的少女,苗欣叹了口气。
又想到什么,她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下。
......
艾夏练琴太投入,不觉到了晚上十一点。
以往还有人会敲开门,温柔提醒她“夏夏,要睡觉了”,可现在没有了。
从小带她到大的保姆秦姨去年退了休,秦姨离开以后,艾夏睡得越来越晚。
之所以熬到夜深才肯去睡觉,是因为她怕黑,尤其是冬夜,山顶呜呜的怪风时常扰得她无法入眠。
冷夜阒寂,似要将人吞噬。枯萎的蔷薇花枝耷拉在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雪又下大了。
少女出神看着外面,倏而,耳边响起了“叮咚”的门铃声。
还以为是错觉,但约莫一分钟,门铃再次响了起来。
她还是起身,遥控着轮椅到一楼大门前时,意外发现从未启用过的门前监控屏幕是亮着的。
这个屏幕没什么存在感,已经坏了很久,也没人报修。
但现在荧幕正常亮着,清晰映出一张疏冷隽逸的脸。
见到是他,艾夏嘴角微微抽动。
“季迟?”
“你怎么又回来了!”
相比她的惊怒,对讲机里传来的沉稳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昨天有点事,所以请了假。”
听起来,他昨天离开的原因竟然是他有事,而不是因为她那番赶人的话。
她久久没答话。
少年黑眸低敛,忽然轻声说了句:“小姐,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