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也能充饥。
“啪”地一声,空间忽然明亮。
转头见到身后伫立的高挑人影,艾夏抚着胸口,“大晚上的你出来做什么,吓我一大跳。”
季迟走入厨房,视线淡淡扫过她手里握着的黄瓜,“你饿了?”
“那不然呢。”艾夏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清洗起来。
他没多再说什么,对这里比她还要娴熟。
她家是定制的多门冰箱,足足有一面墙那么大。可仅用了几秒,他已经从冰箱里拿出好几样食材,规整地放在案板上。
艾夏没再挪步,歪着脑袋,悄悄在旁偷看。
她见过他开车的样子,打篮球的样子,翻身纵跃追歹徒的样子,却没想到他还会下厨。
男生的袖子往上挽起,修长有力的手臂暴露在空气里。
并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虎口处藏着细微的茧,冷白手背上脉络分明的青筋隐约浮现。
此前他也来厨房煮过东西,艾夏只当他是随便做点,但眼前展现出的利落刀工,跟她的想象相差甚远。
“你怎么还会下厨啊?”
“嗯,习惯了。”
艾夏想到什么,“你妈妈不照顾你吗?还要你自己做饭。”
她说这话是为了试探,可季迟眼皮都没抬一下,处理好食材,低眸悠悠回应:“可能,她比较忙吧。”
什么也没打听到,她按下心中猜测,又问起另一件事。
“那我的课桌,也是你修好的咯?”
“嗯。”
他答得随意,将鸡蛋迅速搅散,“呲啦”一声下锅,浓郁的烟火香气弥散在空间里。
终于想起来问她:“要一起吃吗?小姐。”
旁边那只架着的铁锅里水烧沸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白雾缭绕,艾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几分恍惚。
在学校里为了避嫌,他都喊她全名,只是极少数情况会叫她小姐。只有家里的佣人才这么叫她。
可她从未把他当做是佣人。
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缠绕上来。
可她连他的身份都还不清楚,察觉到自己心软,她有些恼,旋身往餐厅走。
“先说好,我不能吃辣,不吃葱,也不能吃太咸。”
厨房里的人没应声,她又补了句,“我还要喝牛奶,入口正好四十八度,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
出来的时候,季迟正好瞥到背身坐着的艾夏。
她穿着一身奶油色绸质长袖睡裙,坐姿像是受过严格规训,白颈修长,体态中的优雅浑然天成。
唯一与之不协调的,是下边轻晃的一双纤细小腿。
肌肤莹白如玉,闪耀着剔透的光。
他忽然加快脚步,挪开了视线。
艾夏对食物挑剔,家里请的都是媲美星级酒店的特厨,她对季迟的手艺没抱任何期待。
香味越来越近,艾夏转过脸,看着他将瓷碗摆在自己面前。
凑近,先闻了闻,才矜持地抬起筷子。
面条吸满了汤底,入口瞬间,她脸色微变,连瞳孔都放大了。
很好吃......
出乎意料的好吃。
是很简单的食材,番茄,鸡蛋,但每样都做到了极致,浓郁鲜美无比。
季迟察觉她的变化,“怎么,不合胃口?”
“没有。”
她夹起两面金黄的煎蛋,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还行吧,就勉强......能吃。”
他抿了抿唇,将温好的牛奶递到她面前,“趁热喝。”
“刚才五十度拿出来,现在入口正好四十八度。”
“哼,无聊。”
连艾夏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她眼角眉梢携着的轻松笑意。
两人专心用餐,没再说话,空气中静静流淌着融融的暖意。
少年在她之前放下筷子,在一旁等着她。
瓷碗里的热气氤氲,积攒到眼里。
这碗面吃到最后,她想起过去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秦姨,又想起在她小学毕业前,病逝的许容。
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拭完嘴角,艾夏抬起脸,盯着他的眼睛,“季迟。”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问出心中所想:“我调查过你,你妈妈是不是叫蓝嘉颖?”
“蓝嘉颖...”这三个字在舌尖咂磨,他有些错愕。
倏而眯起眼,似在疑惑,“你说你调查过我?”
他声线冷沉,辨不出太多情绪,但被那双漆黑眸子这样盯着,熟悉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艾夏不甘示弱,“这不是应该的么。”
她等着他的下文。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否认蓝嘉颖是他妈妈的事实。
而季迟视线定格在窗边,像是陷入了某些思绪里,冷白侧脸笼罩着一层说不出的落寞。
良久,他抬头深吸了口气,平静问道:“那你知道,我妈她现在在哪里吗。”
“那我怎么知道。”艾夏翻了个白眼。
不由得想起之前翻到的新闻,蓝嘉颖生了三个孩子,均是父不详。
据说她热衷谈恋爱,喜欢在世界各地游历,不关心孩子,还传出过喝醉酒后家暴孩子的丑闻。
总之,蓝嘉颖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少年长睫垂敛,阴影落下,眼尾浅褐色的小痣增添了几分黯然。
难得看到他这样失魂落魄。
许是于心不忍,艾夏声线不觉放软,“你要想知道,干嘛不自己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