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薇往走廊上看了一眼,“夏夏跟我说了,他们以前就认识。”
“原来认识吗,我说他怎么一直跟在夏夏身边......那我明白了,难不成是青梅竹马?”
“不知道。”
周雨薇没多大兴致,埋着头继续擦门。
207套间住着王大爷和邓奶奶这对老夫妻。
看着他们进来,两位老人眉眼都笑开了。
尤其是见到艾夏,青春俏丽的小姑娘看得邓奶奶心生欢喜,笑眯了眼,招呼她:“好孩子,快来奶奶这边坐。”
艾夏从书架旁找来一份今天的报纸,给他们读起了新闻。
她念得认真,读完新闻,还专挑了一份老年健康报给他们读养生知识。
陪着看电视也太敷衍,她做不出这种事。
而季迟则一个人包揽了所有体力活儿,作为补偿,艾夏要一起照顾两位老人。
艾夏陪着两位老人吃午餐,后来又陪着他们一直聊天到现在。
这一天时间过得比想象中要快。
季迟比她更忙,除了那些既定的活儿,他还帮忙修理了王大爷坏掉的收音机,现在正在隔壁208室修理电风扇。
早知道他会的东西多,但听到这些艾夏还是惊讶不已。
王大爷捧着收音机,“小姑娘,你哥真能干啊,我还说过两天重新买一个,结果这孩子几下就给修好了。”
“王爷爷,我跟你说过了,他才不是我哥。”
艾夏澄清,“我们是同学,今天来做义工的。”
“同学?哦对对,瞧我这记性...”
门敞着,从里面能看到门外。
“门口那老头儿叫刘富贵儿。”王大爷说。
艾夏看过去,头发花白的老爷爷佝偻着腰,正拉着门口的人说着什么。
“老刘脑子不好,耳朵背了,还听不清人说话,整天就爱拿着手机让人帮他给孙子发消息,难缠得很呐,你可千万别理他。”
王大爷指着旁边床正在睡觉的邓奶奶,“小姑娘,你快把他赶走,待会儿吵到人睡觉。”
“我去看看。”
艾夏起身往门口走,带上房门时,一转头就看到门口站着的季迟。
“你怎么在这儿?”她以为他还在隔壁修电风扇。
季迟只看了她一眼,没答话。
身形高挺的少年维持躬身的姿势,配合着刘老爷爷的身高听他说话。
老人说话不利索,咿咿呀呀的还带着浓重的口音,艾夏听得直皱眉。
饶是再好的耐心,都很难理解刘老爷爷要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季迟朝老人伸出手,“我帮你看看。”刘老爷爷将手机交到他手上,嘴上不停说着感谢的话。
艾夏将人带到走廊另一头,问:“你要帮他弄手机啊?”
“嗯。”他没看她,继续摆弄着老人的手机。
他有时会抬起头确认什么,老人因为耳背总是要来回重复同样的话,絮絮叨叨听得人心烦。
“小伙子,我耳朵不好,听不到啦。”
“嗯,没事。”
类似的对话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少年深邃的眉眼间沉静专注,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沟通困难,季迟就放缓语速,一遍一遍和对方确认,直到老人听懂后连连点头,他再进行下一步操作。
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艾夏抿了抿唇。
......
风拂过窗,桌上书页翻卷。
下午时间,两位老人还在午睡。
回到207套间,她找了本书拿到窗边翻看。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偶尔能听到走廊那头刘老爷爷夹着口音的说话声。
就像王大爷说的那样难缠,过了快一个小时,季迟还没回来。
艾夏微微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就算他是装的演的,就算他真的是她爸的私生子。
她都很难再像之前那样讨厌他了。
“咳咳...”
听到咳嗽声,艾夏赶紧站起身。社区的护工给她讲过,邓奶奶有基础疾病,一旦听见她咳嗽就要及时递痰盂过去。
她在床底下找出那只痰盂,扶起邓奶奶,动作生疏地拍着对方的背。
想起远在南安市的外公外婆,也不知道那边佣人有没有好好照顾他们,平时有没有人陪他们说说话。
以前她从未想过这些,因为年幼丧母,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是世界亏欠了自己。
每次去外公外婆家里,都是他们陪着哄着自己,她从未给过两位老人多少照顾。
等今天回去了,她就给外公外婆打电话,问问外婆的高血压最近怎么样了,还有外公前年养的那只会说话的玄凤长大了没......
她想得出了神。
邓奶奶没再咳嗽,嘴里发出另一种“嗬、嗬”的声音。
艾夏蓦地惊醒,“邓奶奶,你这是要吐吗?”
她努力做着心理建设,双眼盯着天花板,秉着呼吸不敢去看即将出现的污秽。
她有点小洁癖,平时吃个饭都要擦手好几遍,衣服脏了立马就要换,待的地方不喜欢有任何脏东西存在。
可眼下根本容不得她多思考,邓奶奶“嗬”地一声往前倾,吐出一滩污秽。
身体反应是最直接的。
艾夏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脑子里只有“恶心”两个字眼,恨不得一把撂了挑子走人。
但理智却将她钉在了原处,等到结束,她颤着双手拿纸巾给邓奶奶擦完嘴,头重脚轻地陪着老人去卫生间漱口。
......
双手来回洗了多少遍,她不太记得。
忍着胃部因恶心反胃引起的痉挛,艾夏浑身脱力,垂头坐在一处。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被人推开。
季迟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小姑娘双手抱着膝盖,脑袋低垂,眼角眉梢都都耷拉着,一动不动缩在角落,像是被抽去轴心的玩偶。
他放缓了脚步。
她倏而仰起脸,双眼和他对上。
女孩扁起唇,声音委屈得像是要哭出来,“季迟,你怎么才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