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与盯着尸体看了一会,又忍不住去看苏焰。苏焰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面具,正看向季与。眼神交汇的瞬间,季与仿佛从苏焰的眼睛中看到了“别怕,我在”四个字。
季与的视线重新回到胡雨桐母亲身上,脑海中已经构思好了框架。
就在油灯中的油即将耗尽的时候,季与放下了笔。苏焰看向桌子上并未完全完成的画,跟躺在那的冰冷的尸体相比,画中人则是另一番神色,嘴角带着笑意,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前方,像是有着无尽的眷念。
两人将现场复原,收拾妥当后,走出屋外。
林阳和胡雨桐正坐在台阶上,一边抬头看月亮,一边说着话。
“你明天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去一个你父亲找不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林阳对胡雨桐说道。
胡雨桐沉默不言,只是看向林阳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舍。
“你还在犹豫什么?就你爹,简直就是一个变态,还有那几房夫人和姐姐,哪一个会真心待你。你留在那,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对不起。”胡雨桐低下头,已经做出了决定。
林阳还想再劝,被走来的季与和苏焰打断了。
“姐姐,画好了吗?”胡雨桐起身,问季与。
“还没上色呢,明天你来醉玉楼拿画。”季与说。
胡雨桐面露难色,看向林阳,问:“让林阳去可以吗?我父亲看家里的人都看得很紧,平日里根本就没有机会出门。我今天还是趁着府里人都睡着了,偷偷溜出来的。”
“可以,只要他能把画交给你就行。”季与爽快地说,不过很快季与又纠结了起来,犹豫该不该将她母亲是被毒害的事情跟她讲。
“你知道你母亲是被毒死的吗?”季与瞪大眼睛看向苏焰,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了。而更令季与震惊的是胡雨桐的反应。
胡雨桐点点头,表示知道。
林阳听到这,也不顾季与和苏焰就在他们面前,拉起胡雨桐的手,情绪激动地说:“走,我们现在就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回到那个魔窟。”
胡雨桐把手从林阳手中抽出来,对林阳说:“你先冷静一下。”
“你知道是谁下的手?”苏焰接着问道。
胡雨桐的手紧紧捏住裙摆,挣扎片刻后,胡雨桐松开手,摇摇头。虽然她松开了手,但褶皱却留在了裙摆上。
“那你就更不能回去了。”林阳焦急道,“如果你知道是谁下的手,还能提防。现在你连是谁下的手都不知道,怎么提防?”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胡雨桐身上。季与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件事情只能由胡雨桐自己决定,她甚至连一句建议都给不出。
此时,月亮已经移到正空。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对不起,林阳。我不能跟你走。”良久,胡雨桐开口说道,两行泪也随着她的话从眼眶中流了出来,“我该回去了。明天画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胡雨桐说完,朝着季与和苏焰鞠了一个躬,转身往胡府的方向走去。
她母亲的仇,她不能不报。她知道,有些路,注定只能由她自己走。
林阳就站在后面,看着胡雨桐一个人往黑暗中走去。
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季与也拉着苏焰赶紧离开这渗人的地方,走之前,季与扭头对林阳叮嘱道:“明天来的时候,记得换身好看的衣服。”
“为什么?”苏焰不解地问。
“明天你就知道了。”季与神秘道,“对了,你怎么确定义庄里没有危险的?”
“上午我们来的时候,有两个小孩就一直躲在墙角,偷偷观察我们。”
“我怎么没看到?”
“不重要,再加上昨天晚上偷画和送信的,都是小孩,虽然我猜不到他们的目的,但应该没什么恶意。”
“想不到,林阳看着不大,办起事来,还挺有两下子。”
“如果你是胡雨桐,你会怎么选?”
季与没想到苏焰会问她这个问题,不由得放慢脚步,思索起来。一面是富贵和仇恨,一面是爱和自由。
只要自己能承担起后果,好像怎么选都没错。
路边亮起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季与心下一动,稍稍往苏焰的方向靠了靠,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两人亲密无间地走在一起。
季与心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她不再需要独自在泥潭中挣扎,她有人可以依靠,有人在黑暗中并肩前行。
“我选你。”季与抬头笑着对苏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