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焰看了眼地上的碎渣,一言不发地走出莫涵樱的房间。
那天,是他故意撤走了守在门口的守卫,给莫涵樱离开的机会。
他逃到山下的小镇,点了壶苦茶,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等着属下给他来报莫涵樱逃走的消息。
苦茶入喉,不仅是舌根,就连五脏六腑都跟着发苦。
就在他觉得苦到麻木的时候,属下来报,只不过报的是莫涵樱落水的消息。等他急匆匆地赶回去,费尽心力将人救回,面对的却是全然陌生的眼神,不再漠然带着恨意,而是明亮又炽热。
那是季与看向他的眼神。
“民女斗胆想问陛下个问题。”季与抬起头,直面东方苍梧。
东方苍梧眉眼一舒,说:“自然。只要你能回到朕的身边,在朕能力所及内,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这样啊。”季与喃喃道。
苏焰暗自握紧手中的剑,一团怒火从胸中燃起,青筋凸起。如风在一旁看着苏焰的变化,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他毫不怀疑若季与应了东方苍梧,苏焰能立即做出弑君这种疯狂的举动。
“能睡到下午四点吗?”季与眨着眼睛,天真地问。
“什么?”东方苍梧被问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季与算了算时辰,重新解释了一遍:“做皇后的话,能一觉睡到第二日申时吗?”
苏焰握着剑的手倏的一下松开,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察觉到东方苍梧的迟疑,季与爽朗地说道:“既然不能,陛下还是留民女在毒教。恕民女愚钝,难堪皇后的重任。”
东方苍梧直视莫涵樱的眼睛,分明是一模一样的长相,为何却像完全变了个人。自从他和莫涵樱重逢后,他就再也没从莫涵樱的眼睛中看到昔日的爱意。他身为一国之君,苏焰同他交易的事情,他本不该亲自出马,是他压着朝堂上的非议,想赌一把。
没想到这一赌,他输得彻头彻尾。
东方苍梧忍着心中阵阵疼痛,说道:“罢了。苏教主,答应进奉的雪莲……”
生怕东方苍梧后悔,没等东方苍梧说完,苏焰抢着说道:“陛下放心,草民说到做到。”
东方苍梧无言,只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莫涵樱,转身带人回了郢都。
苏焰一行人一直跪到陛下出了视线之外才起身。方一起身,就被季与扑了个满怀,连连向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我好想你。”季与把脸埋在苏焰的肩颈处,全然不顾在场的众人和不知何时被她扔在地上的雪狼,把连日的担忧和思念,倾泻而出。
念着季与身上的伤,苏焰没敢抱太紧,轻轻地环抱住季与,用温热的掌心安抚季与消瘦的脊背。
季与抱着苏焰的手紧了紧,牵动着左肩的伤,密密麻麻地疼起来。季与全然不在意,略带哽咽地说:“你都不知道你走之后,我有多担心你,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接我。你就是个骗子。”
黑衣人围攻苏焰时的惊恐还围绕在季与心头,她完全不敢想,苏焰在她眼前出事,她会堕入怎样无边无际的黑暗。此时的她抱着苏焰,除了重逢的喜悦,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苏焰无力辩解,只能一边任由季与抱着,一边尽力安抚她,心里半是甜蜜,半是自责。
站在后面的毒教众人纷纷傻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恨不得将眼珠子扣下来,擦干净,再按回去。
这还是他们冷静自持的莫护法吗?怎么去了趟郢都,回了趟雪灵山,他们的护法大有变成教主夫人的架势。
对于这种情况,如风倒是喜闻乐见,但两位活祖宗好歹注意下场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如风轻咳两声,提醒他们身后可还站着人。
季与回过神来,红着脸从苏焰身上下来。就在季与面对众人异样的眼光,尴尬地无地自容的时候,一道雪白的身影从远处飞奔而来,替季与解了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