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焰的视线随着巨蟒移动,这才看到吊着的两人。一个是紫藤,另一个想来便是黑衣人口中的罗浩。
巨型蛇身在笛声的引导下,缓缓地缠绕住罗浩的身体。萧艾放下笛子,向后躺在椅子上,眼中是淬了毒的狠厉,都罗浩说:“你现在知道老帮主为何不将黑蛇帮传给你了吗?他养了你半辈子,你却连黑蛇帮安身立命的根本都学不会,这才给了我可乘之机。老帮主一生无儿无女,当真是可怜。”
罗浩奋力挣扎着,发出嘶哑的呜呜声,愣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季与循着声音看过去,勉强平息的胃再次翻涌起来。只见罗浩的下颌和衣襟浸满了血,张开的嘴里空洞一片,舌头早就被人拔去!而在一旁的紫藤,怕是早已没了呼吸。
“我好心好意的留你一条性命,你竟勾结紫藤这个贱女人,趁我不备,派人追杀我。”萧艾森然道。
蛇身不断收紧,罗浩的脸已然变成紫红色,在惊惧和愤怒的加持下,渐渐扭曲到变形。
萧艾躺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苏焰身上。“我准备的礼物,哥哥还喜欢吗?”
“萧艾!”苏焰愤然道。
“嘘!让我猜猜。”萧艾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哥哥千里迢迢赶来,不会是来救我的吧?或者,是来给我收尸的?那可真是让哥哥失望了。”
季与骇然,但是在听出萧艾的不对劲后,从苏焰身后探出身来,轻声叫了句:“萧艾。”
萧艾在看到季与的一瞬间,脸上勉力维持的面具岿然崩塌,眼睛一动不动地黏在季与身上。在确认不是他的幻觉后,萧艾踉跄起身,一步一挪地朝季与走去。等萧艾挪到光线下,季与才看清萧艾的样子。
那是季与从未见过的样子。身上还穿着他们躲进迷雾中的衣服,残破不堪,满是血污。头发凌乱地披在额前,几缕碎发被血水黏住,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而憔悴。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布满了伤痕,曾经温润尔雅的贵公子仿佛从未出现过。
堪堪几眼,季与便能想象出萧艾曾在此处遭受过怎样非人的折磨。
被血迹糊住的眼睛还未来得及看清季与的面容,左腿却先支撑不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萧艾发出一声闷哼,像是压抑着极致的痛苦。萧艾尝试着爬起身,却又狼狈地摔了回去,只能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季与。炽热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此间只剩他和季与。
季与于心不忍,抬脚朝萧艾的方向走去。
这次苏焰没有阻拦,视线却死死盯在萧艾手中的笛子上。他之所以放心季与独自去看萧艾,是因为他看出萧艾已是强弩之末,唯一的威胁是他手中可以催动众蛇的笛子。只要他敢动季与一根汗毛,他不介意当着季与的面亲手提前了结掉萧艾。
萧艾看着季与朝自己一步步走来,如若置身幻境,就连身上的痛也一并消失。季与停下蹲在他面前的时候,萧艾露出了一个孩童般的笑容,单纯、天真的开心。
满是污浊的脸上却是一个纯真无害的笑容。
季与的内心五味杂陈,强烈的反差让她心生怜悯,可这一切终究是萧艾咎由自取。季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艾并未察觉季与的情绪,只是一味地自顾自地开心着。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宛如珍宝般,捧到季与面前。脸上笑容也随之消失,带着无尽的委屈和酸楚,对季与说:“画,画脏了。”
季与的心脏像是被重物猛地一击,她认出了面前的,正是她给萧艾画的画像。她没有想过萧艾会随身带着她送他的画,更没有想过萧艾会将它视若珍宝,向她哭诉画脏了。
“我……”季与此时的她应该宽慰萧艾,跟他说没关系,她可以帮他再画一副,但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在得知萧艾的真实身份,亲眼目睹萧艾所作所为后,她再也画不出曾经的“苏煜”。
面对萧艾充满期翼的目光,她却迟疑起来,任凭萧艾捧着那副画。
“算我求求你。”萧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企求道。
一种悲恸的感觉从季与心底泵出,萧艾这么骄傲的一个人,竟然会为了一幅画求她。季与闭上眼睛,无法再说服自己拒绝萧艾。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季与难得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对萧艾说:“没关系,等出去了。我再给你画一幅。”
温暖的阳光洒在萧艾的身上,一扫所有的阴霾。季与逆着光出现在他眼前,像是披了一件金色的纱衣,明媚又充满希望。
季与从萧艾手中接过画,一口气也暂时松了下来,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或许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萧艾能慢慢放下心中的执念,迎接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