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察觉到季与的异样,苏焰停下脚步,关切地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幸福得不太真实。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接我回去。”
苏焰心里一紧,原本想要说出的话被他咽了回去,只是紧紧牵住季与的手,对她说:“以后会有无数次。”
——
吃饱喝足后的季与懒洋洋地仰躺在酒楼的坐垫上,欣赏着窗外的月色。
苏焰见季与心情还算不错,斟酌片刻后,对季与说道:“明天我就要回毒教了。”
季与仰躺的姿势猛地一僵,原本松弛的肩背瞬间绷紧,像被无形的线骤然拽起。她维持着仰头看月的姿态,窗外的月牙明明灭灭,在她眼里却成了模糊的光斑。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真等到分别的时候,季与还是难免失落。
“等你结束这一单,我便来接你,可好?”苏焰的指尖沿着桌沿轻轻摩挲,季与眼中的落寞他不是没有看到,他只是在等季与消化完内心的情绪。
季与的指甲抠进坐垫的流苏里,把什么她和苏焰都已成年,没必要天天黏在一起,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小别胜新婚这类的话在心里来来回回滚了好几遍,才压下自己的情绪,开口道:“知道了。那明天……”
“明天我先送你过去。”
季与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苏焰起身,伸手拉起季与。
出了酒楼的门,在巷口处,苏焰停下脚步,扭头问季与:“要不要我背你?”
季与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倒不是不想让苏焰背她,只是碍于街上来来往往地行人,难免不会被人说句成何体统。“不用,我刚刚吃撑了,刚好走路消消食。”
苏焰没再强求,慢下脚步,跟着季与晃晃悠悠地回了明月楼。徐慕卿的演出已经结束,明月楼关了门,但依稀能听见门内传来的欢笑声。
季与推门进入的时候,林阳正忙着把白条往徐慕卿脸上贴。不出所料,一圈人里,就徐慕卿被贴得最多,活像戏台上的白无常,红玉已经被徐慕卿的装扮笑弯了腰。不知是不是因为玩的太上头,平时跟珍宝一般的琵琶被徐慕卿随意放在桌子上。季与在心中暗叫不好,赶忙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用身形挡住琵琶。
好在苏焰的注意力被牌九吸引,并未注意到琵琶。
趁着苏焰加入牌局的间隙,季与仔细看了一眼藏在身后琵琶,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并不是她给徐慕卿作画的那一副。放松下来的季与搬了把椅子坐在苏焰身后,看着他捏着枚骨牌凝神思索,指节叩在桌面发出轻响。
“你行不行?”季与见苏焰迟迟未出牌,忍不住发出疑问。
“就是,跟我们玩还带着面具,等会只能贴你半张脸,可别怪我们把你欺负成白胡子老头。”红玉附和道,她没跟苏焰打过,不知苏焰的深浅,但作为上一把的庄家,自然是要给苏焰一个下马威。
“放心,不会给你们贴我的机会。”苏焰气定神闲道,眼中却闪着促狭的光。
“这么狂,今天非得把你下半张脸贴满不行。”红玉一下子被激起干劲,挽起袖子码牌。
季与不放心地拽了拽苏焰衣袖,低声提醒苏焰:“你悠着点,之前有个客户闹事,结果输的连裤衩都不剩。”
“没事,你乖乖在我身后坐好。”苏焰说。
结果,随着时间的流逝,季与非但没有坐好,反而越来越起劲,追着人满场贴纸条。
“徐慕卿,你快点,还差两张没贴。”
“红玉姐,你看我对你多好,贴在正中间,都没挡你视线。”
“林阳,别以为我没看见,我数到三,把你刚刚撕下来的那张贴回去。”
……
苏焰坐在牌桌旁,指尖转着枚骨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满场追人。烛光落在季与跃动的身影上,她发间别着的银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像只停在肩头的蝴蝶。方才还提醒他 “悠着点”,此刻倒成了最疯的一个。
季与又一巴掌把纸条拍在徐慕卿额角处时,徐慕卿终于忍受不住,向苏焰求饶:“苏兄,你也不管管。”
苏焰悠悠地出牌,声音中含着笑意:“她高兴就好。”
季与攥着手中的纸条,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嘚瑟道:“听到没,我高兴就好!”
徐慕卿气得吹了一下满脸的纸条,生气道:“等我也找个会打牌的对象,贴你们满脸。”
又玩了几局后,红玉自知不是苏焰的对手,干脆利落地把牌一推,潇洒道:“不玩了,明天还得开门迎客。”
一提到明天,季与雀跃的脸垮了下来,但又念着苏焰明天还要赶路,也跟着散了牌局,和苏焰回到房间。
“今晚玩得开心吗?”苏焰搂着季与问。
“当然,但是你明天就要回毒教了。”季与顿了一下,“不过,你来的这几天已经够我回味到你来接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