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第一天，好歹装个人样。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套算是比较“正式”的行头——一件简单的白色职业衬衣，一条修身款的黑色西裤。穿上身后，看着镜子里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干练的自己，她勉强点了点头。

化妆是没那个心思和手艺了，只胡乱拍了一层素颜霜，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苍白，随手抓了抓头发，便拎着个通勤款的小包，出门了。

———

早晨的大学校园，是另一种生机勃勃。

金色的阳光透过高大的行道树，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穿着各色运动服的学生们沿着跑道晨练，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抱着书本的学子步履匆匆，赶往各个教学楼；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着，穿梭在人群中；广播站里传来轻柔的音乐，夹杂着早间新闻的播报声。

到处都是清澈而富有朝气的脸庞，洋溢着青春特有的活力与……一点点早八课的困倦。

萧韫走在其中，看着这些平凡而真实的场景，听着周围充满生活气息的喧闹，昨晚那些沉重的思绪与今早起床的困顿，似乎被这温暖的晨光与蓬勃的生气冲淡了不少。她深吸了一口校园清晨的空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就当是……体验生活了吧。她无奈地安慰自己。

根据贺寒晏发来的校园平面图和办公室指引，她还算顺利地找到了工商管理系所在的行政楼，完成了报到手续。人事处的老师态度很和蔼，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把工作证和办公室钥匙给了她。

工商管理系的教师办公室在教学楼的三楼，不算很大，一间向阳的房间，摆放着六张办公桌，显得有些紧凑。此刻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只有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看来其他的老师要么有课，要么还没到。

萧韫很容易就找到了贺寒晏的座位，座位靠窗，桌面上收拾得很干净，只放着一个卡通造型的笔筒和一盆绿意盎然的小多肉。

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样，“咚”地一声，毫无形象地瘫坐了进去。

柔软的椅背承接住她的身体，她仰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不想上班啊……”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惆怅与懒散。

办公室里太安静了。

阳光暖融融地透过玻璃窗，像一层柔软的金色毯子铺在桌面上，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显得懒洋洋的。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口哨声和学生们奔跑呼喊的声音，但隔着一段距离，反而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萧韫原本只是打算瘫着回回神，奈何这环境太过舒适，加上昨晚确实没睡够，眼皮子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彻底歪倒在贺寒晏那柔软舒适的办公椅靠背上，陷入了黑甜的梦乡。她甚至还无意识地咂了咂嘴，梦里似乎有什么好吃的。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办公室外渐渐传来了脚步声、交谈声、以及钥匙开门的声音。其他上完早八课或者处理完事情的老师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一个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温婉的女老师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抱着两本教材。她习惯性地看向隔壁贺寒晏的座位，却没想到一眼看见一个陌生女人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睡得那叫一个香甜，脑袋仰着，嘴巴微张，几乎快要打出小呼噜了。

女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贺寒晏出差前的嘱托，立刻明白了过来。这应该就是那位来代班的萧老师了。

她放下教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萧韫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柔和地开口：“你好，醒醒。你就是萧韫萧老师吧？我听贺老师说起过你了。”

“我姓苏，叫苏榆，你之后有什么不了解的都可以问我……”

萧韫正梦见自己躺在云朵上吃棉花糖，忽然感觉有人推她，耳边还有嗡嗡的说话声。她极不情愿地皱了皱鼻子，眼皮重得掀不开，迷迷糊糊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酥……酥鱼……好吃……”

酥鱼？

什么酥鱼？好吃的？在哪呢？

一听到有吃的便让她混沌的大脑强行开机了一部分。她努力掀开像被胶水粘住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办公室环境，以及周围或好奇、或善意微笑看着她的几位老师，还有一两个抱着文件、站在门口似乎要来找老师签字的学生，也正诧异地望着她。

“不对啊，谁……谁刚才说话来着？什么酥鱼？”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刚醒的茫然，下意识地就问出了口。

话音刚落，她就敏锐地察觉到，来自自己侧后方，一道带着凉意的视线牢牢锁定了她。

她有些迟钝地、缓缓转过头去。

只见一位穿着米白色针织衫、气质看起来原本应该很知性温婉的女老师，正站在她旁边。

只是此刻，这位老师脸上那原本温和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嘴角虽然还上扬着，但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里，却仿佛凝结了一层薄冰，带着一种“和善”的杀意。

萧韫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

完了……好像说错话了……这眼神……怎么感觉刚走一个贺寒晏，又来了个笑面虎啊？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极其殷勤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视线飞快地往对方胸前的工牌上扫了一眼，工牌上清晰地印着姓名：苏榆。

萧韫瞬间知道了她好像搞了个乌龙。

“嘿嘿，那个……苏老师是吧？”萧韫赶紧站起来，由于起得太猛，还稍微晃了一下，她连忙扶住桌子，笑容更加“真诚”了，“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我这刚睡醒，脑袋还不清醒呢，迷迷糊糊听岔了！”

她试图解释，甚至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我说的那个‘酥鱼’，不是说您！那是一种吃的，炸货，就是用小鱼裹上面粉炸得酥酥脆脆的，撒上椒盐或者辣椒面，那味道……可香了！”

她本意是想澄清此“酥鱼”非彼“苏榆”，顺便缓和一下气氛。然而，她越是描述那“酥鱼”如何酥脆如何美味，就看见苏榆老师的脸色越是往下沉了一分，那镜片后的眼神也越发“冰凉刺骨”。

萧韫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嘴里，不敢再继续说了。她感觉自己好像越描越黑。

苏榆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维持着作为老师的风度。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无懈可击的、却让人背后发毛的“职业微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没、事。”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先不打扰萧老师您……回味酥鱼了。”她语气“温和”地补充道，“只是提醒萧老师一句哈，我们办公室呢，上班时间，是、不、允、许、睡、觉、的。”

说完，她不再看萧韫那精彩纷呈的脸色，转身，迈着优雅而沉稳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坐下，拿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旁边一位看完全程的男老师忍不住低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另一个刚进来的学生似乎想找苏老师问问题，看到这微妙的气氛，也识趣地暂时退了出去。

萧韫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被公开处刑的傻子。她欲哭无泪地坐回椅子上，内心一片哀嚎。

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一天上班，第一次跟可能未来需要请教的同事打交道，就把人给得罪了！还是以这种……无比奇葩的方式！

她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刚才那个蠢蠢的自己塞回被窝里去。

看着苏榆老师那看似专注备课、实则周身散发着低气压的背影，萧韫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这辅导员的日子，看来是没那么好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