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门开了,晃眼的日光照进来的一刹那,她几乎双目失明,适应了好一会儿,终于看清了来人,是凤栖宫的宫女。
小宫女手中提着药盒,一声不吭过来给闻梨涂药。
闻梨顺从接受,已全然不在乎药里是否有毒,只是愣愣地望着门外的日光,也许往后再也瞧不见了。
很快,小宫女替闻梨上好了伤药,离开前,几乎是有些于心不忍,回头好意提醒道:“娘娘说,今日便要把公主送到邑王府上。”
世人皆知邑王沉湎酒色,是个暴虐的好色之徒,从邑王府抬出来的尸首少说也有数百具,但因其手握兵权,连皇帝都无可奈何,只下令不许邑王祸害良家女,至于那些无名无份的可怜贱籍女子,只能白白枉死。
此外,邑王还是闻梨的亲叔父。
说完,小宫女把门给锁上了。
闻梨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与此同时,云湖河畔却又是另一番天地,日头西照,杨柳岸堤上,行人络绎不绝,各类小摊贩摆了一溜,叫卖声此起彼伏,与车马声汇成一片。
临王府的马车在热闹的街市中徐徐穿行,最终在一处码头边停靠,王若楚与王萝玉刚下马车,便瞧见浮在河岸边的华丽画舫,舫檐的灯笼上皆贴了“临”字。
很快便有临王府的奴仆迎王若楚上船。
进门前,王萝玉很识趣地松开堂姐的手,悄声道:“我就不进去打扰二位了,还请堂姐替我向未来的堂姐夫问声好!”
王若楚尚未来得及阻拦,堂妹已经朝甲板上跑没影了,她便只好自己登上了二楼,心跳得越来越快,视野慢慢抬高,在瞧见那抹高挑欣长的背影时,心口不自觉颤了一下。
“王爷。”她朝他欠身行礼。
谢陵回过头,狭长的眼眸被那道斜晖映染得绯红,给本就俊逸的脸添了几分肃杀之气,再加上他那副与生俱来的淡漠神情,令人不寒而栗,换了寻常女子,定然不敢轻易接近他。
“来了。”他的语气平淡而疏离。
王若楚的心口没由来地酸涩了一下,明知感情是急不来的,但还是会忍不住失望,她鼓起勇气走到谢陵身边,与他并肩看湖面尽头的群山。
“谢家哥哥可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两家人时常一起游湖,那时候船小,你紧紧拉着我的手,生怕我掉进水里。”
谢陵默然不语。
望着波澜起伏的湖面,王若楚的心也好似被风吹乱,酝酿许久,她不安地开了口,想要寻求一个确切的回答。
“谢家哥哥是否还在介怀我父亲当年对谢家见死不救?其实父亲这些年一直在后悔……”
谢陵冷冷打断道:“往事不必再提,我既已决定娶你,便不会计较从前之事。”
王若楚抿紧唇,目光投向远处,没再说话。
甲板上,王萝玉远远瞧着二楼长廊上那对天造地设的身影,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一时没留神撞到一个人。
“抱歉,冒犯姑娘了。”
身后传来一道清朗如玉的嗓音,王萝玉错愕回头,映入眼帘的是男子清俊温暖的笑容,白衣胜雪,清瘦如竹,连江上吹来的风也跟着沁人心扉。
王萝玉愣在原地,迟迟没挪开视线。
“姑娘没事吧?”男子又问。
王萝玉连连晃着脑袋:“我、我没事。”
“那就好,今夜风大,船行时不太稳,姑娘当心。”商晏说罢,便仓促离去,径直上了二楼。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商晏朝谢陵问道。
谢陵点头,跟着商晏来到内间。
“据探子来报,傍晚时分,从宫里驶出来一辆可疑的马车,我们的人找机会偷看了一眼,车内坐着的人是闻梨公主,还被绑了起来。”
谢陵骤然变了脸色,声音隐约有几分怒气:“公主现在人在何处?为何不一早来报?”
商晏解释道:“我们的人怕跟丢,一时腾不出手,说来也巧,那马车来的方向刚好是云湖,闻梨公主此刻,应该已经被送上的那艘船。”
谢陵顺着商晏手指的方向望去,另一艘精美的楼船正缓缓驶离对岸,那楼船的幡帜上赫然写着‘邑’字。
谢陵毫不迟疑拎起长剑,纵身一跃跳进水里,朝邑王的船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