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仍是个阴雨连绵的天,睡梦中的闻梨被店家晃醒。
“哪来的小叫花子,上别地儿睡去,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闻梨睁眼,只觉浑身在打冷颤,眼前一片模糊,连是谁跟她说话都看不清,勉强撑起身子,扶着门出了草棚。
店家将马匹牵进棚里吃草料,忙完出来,发现小叫花子还站着门口,抬手便要赶人,却听到小叫花子说话了。
“劳驾问一句,哪里能赚到银子?”
店家这才抬眼打量闻梨,虽说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却还有几分姿色,店家随手一指:“往南走有家青楼,以姑娘的容貌定能寻份差事。”
“什么是青楼?”
店家哈哈大笑:“就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闻梨一阵默然,又问:“还有别的地方吗?”
店家一边搬草料,一边道:“你是从谁家逃出来的婢女吧?在玉京城想找份差事不难,但你得有身籍,倘若没有,任哪个店家都不敢用你,就连去府上给人当丫鬟也难。”
闻梨听罢,神色落寞,低声道了一句:“打扰了。”
她转身欲走,又听到店家说道:“东街巷有位国舅爷,他府上夫人世代清流好做善事,每隔三日会在城南戏台布施馒施粥饭,姑娘不妨去那边瞧瞧。”
闻梨道了句多谢,趁着雨停,来到店家所说的地方,果然瞧见有人在布施粥饭,饿了一天一夜,她终于喝上一口热粥,腹中顿觉好受一些。
“你是新来的吗?”
有人朝闻梨搭话,闻梨扭头,瞧见一个比自己矮一截的小乞儿,瞧着十岁左右,牙齿不齐,年纪不大,说话的神态却很老成。
闻梨警惕看向小乞儿,“你在跟我说话?”
小乞儿捧着破碗,挨着闻梨坐下,喝了一口粥:“今天的粥真香,姐姐也是一个人吗?我叫阿桃,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闻梨听了小乞儿的名字,仔细辨认了一阵,好奇问:“你是个女孩?”
阿桃四下望了一眼,抬手嘘道:“姐姐小声点,别人看不出我的女儿身,姐姐可观察过,这附近的乞丐流民大多数是男的,但凡年轻点的姑娘,不是被拐就是被骗,为了活下来,我不得不扮成小子讨饭。”
闻梨愣住:“那你为何要告诉我?不怕被我骗吗?”
阿桃冲她眨眨眼:“我一见姐姐便觉得亲切,姐姐初来乍到,定要小心防范,你没发现吗?街角有个男子一直在盯着你。”
闻梨回头,果真瞧见街角一闪而过的人影,不由得一阵后怕,“多谢你的提醒,我要走了。”
阿桃忙喝完粥,用手背擦擦嘴,“姐姐跟我往这边来,我知道哪里有小路能甩开他。”
闻梨犹豫片刻,望着阿桃那双清澈的眼眸,下定决心道:“好,我跟你走。”
风浅把人跟丢了,回王府领罚。
书房内,陆回在一旁替风浅求情:“这也不能怪风浅,玉京城地势复杂,不知有多少暗道。”
谢陵不语,自从闻梨逃走后,他的心绪始终烦闷不已,手头还有一堆麻烦事要做,朝堂上永无休止的谋算,叔父的要求与期望,以及王家对他娶侧妃一事的不满,一直以来积压的情绪令他感到疲惫至极,心生倦怠。
外间,商晏匆步而来,“殿下,查清楚了,带走公主的人叫鬼矮鼠,是江湖上有名的盗贼、拐子,会易容术,常扮成幼女接近涉世未深的外来小姑娘,把人骗进青楼和人伢所,我已派人密切蹲守各大青楼和人伢所,暂时还没传回消息。”
谢陵心烦意乱,扔下公文,决定亲自去找。
*
鬼矮鼠带着闻梨来到一处破落的老宅外,推开朽烂的木门,“姐姐快跟我进来吧,咱们总算把那家伙甩掉了。”
闻梨进门后,打量小院内的光景,荒草丛生,杂乱不堪,主屋房梁倾斜,被一根木柱支撑着,矮墙下堆满了柴火,屋内不时传来阵阵老人的咳嗽声。
鬼矮鼠解释道:“我与祖父相依为命,祖父身子不少,姐姐别见怪,跟我来这边。”
鬼矮鼠推开隔壁屋子的房门,里面除了一张垫了草席的木床,以及角落里的木箱子外,别无他物。
鬼矮鼠从灶房给闻梨端了碗水来,“姐姐渴了吧?”
闻梨接过碗,却没喝,“你知道哪里能弄来身籍吗?”
鬼矮鼠:“身籍?黑市里就有卖的,不过要花钱,姐姐身上有钱吗?”
闻梨摇头:“没有。”
鬼矮鼠:“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不需要身籍就能赚钱,但他们要会识字的,姐姐识字吗?”
闻梨点头:“略认得几个字。”
鬼矮鼠笑道:“那就好办了,等姐姐赚到钱,再去黑市买身籍也行,不过姐姐这一身打扮,只怕被他们当成要饭的。”